“为什么?”她疑惑地问。
商刻羽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让她把手递给她。
纪颂书不明所以地伸出手,商刻羽用自己的手贴住她的手,两人掌心相对,五指相贴。
“你仔细观察一下,就会发现,我的手并不适合弹钢琴。”商刻羽说。
“你的手指很长呀,食指和中指都比我长。”
“不,你仔细看你的手,五指比较平均,尤其是小拇指,几乎快和无名指持平。你弹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,你可以很轻松地开到十度,但我不行。”
“《致莉莉斯》弹奏要求演奏者必须精准且完美地做到横跨十度的演奏。这是先天的缺陷,没有办法用任何技巧弥补。”
“我的母亲希望她的音乐被全世界听到,我却连奏响它都办不到。”
纪颂书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哀哀地看着商刻羽。
太阳一寸一寸掉下去了,黑夜一步一步包围过来,她感受到商刻羽身上那种刻入灵魂的、让人感同身受的悲伤。
“我想见见你母亲。”她说。
商刻羽摇摇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,“见不到了,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。”
纪颂书心一颤,商刻羽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吗?她闭上眼,为这个素未相识的女人哀悼,然后轻轻搂住商刻羽,凑过去蹭蹭她的脸颊。
“那能让我看看她的照片吗?”
商刻羽点头。
然后,她捧起了纪颂书的手,那只手上戴着两枚戒指,一枚是可恶的一亿五千万,还有一枚是一开始商刻羽送她的蓝宝石戒指。
商刻羽用一种神乎其技的技巧打开了蓝宝石戒指,里面藏着一张很小很小、泛了黄的照片,纪颂书从来没发现过。
“这是我的母亲。”
纪颂书眯着眼,努力看清照片上的人,当那人的模样显露在她眼中,她忽然感到神经一悚,一切、一切都串起来了。
商刻羽的母亲和商刻羽长得几乎如出一辙,但最特别的是,她有一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。
难怪,商刻羽喜欢她的眼睛,难怪商刻羽会说她的眼睛“真像她”!
难怪姑妈让商刻羽不要在活人身上找寻鬼魂的相似性!
“天哪,你把我当你妈妈!?”纪颂书惊恐地瞪大眼睛,“不行不行不行不行,这不行的!真的不行!”
商刻羽:“……”
商刻羽:“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幼稚没有一点自知之明?”
“没有呀。”纪颂书扁扁嘴。
“你身上简直没有一点母亲的特质。”
“有的呀。”纪颂书争辩道,她想让商刻羽稍微开心一点,所以故意说,“我有广阔的胸怀。”
商刻羽失笑,对她感到无可奈何。
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沙滩上,共享世界尽头的落日,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,几乎能听见那匆匆来到而缓缓离去的脚步声,越过棕榈树、踩过沙滩,走向海水深处。
纪颂书想,她或许永远会记得这个傍晚,被她欺骗、被她隐瞒的人掀开自己最隐秘的伤口给她看,让她感到赤裸而无所遁形。
当最后一丝光线隐没在海平面下,黑夜完全吞噬天际,纪颂书在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。
她想在拜托艾德琳在演奏会上加一首曲目,《致莉莉斯》。
就当作一种哀悼,一种送别。在那之后,她要继续她未完成的坦白。
在岛上的这段时间,就像一场梦一样,像是从尘世偷来的一段时间。梦醒了,她也该回到现实了。她不可能瞒商刻羽一辈子。
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。
海潮一阵一阵涌来,银色的月亮自海底升起,柔柔的光辉笼罩彼此依偎的两个人。
望着同样的景色,商刻羽也在沉思着。她的思绪比纪颂书藏得更深。
她隐瞒了一些东西。
其实,不仅仅是那双蓝色的眼睛,纪颂书的脸,她也是记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