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头倒是有决定。反正她今日不会拿起这支笔。说什么也不会拿起这支笔。
墨水移至两人的中间。
烛火的光依然明灭,衬得两人的侧颜愈发生动昳丽。
“慕大人知不知道,映珠拿这支笔想要做什么?”戚映珠一边这么说着,一边故意用手托着自己双颊。
她圆圆的杏眼看起来有些钝,但依然掩盖不了其清丽的本质。
生动、可爱、教人根本无从拒绝。
慕兰时吞咽了口唾沫,抑制住如鼓一般的心跳,说道:“做什么?”
尽管她不会这么做——她不会顺从戚映珠的愿望拿起笔。
但是她想听一听戚映珠怎么说。
因为她生气、因为她吃醋,所以“灵机一动”,却出此下策么?
但不管怎么说,慕兰时心中现在已然没有气。
或是说,方才那有着一双猫眼儿的精怪的小女孩和那胡商一唱一和的时候,慕兰时心中就没有什么气了。
她已经把戚映珠想要的东西,甚至是不曾提及的东西尽数带了回来。
慕兰时想要做的事情,和戚映珠想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。
都是为了让彼此开心而已。
“是——这——样……”戚映珠故意拖长了语调,下一瞬,持笔的右手却将毫尖插。入了墨水中。
方才还被慕兰时嫌弃的粗糙毫尖,立时浸满了墨水。
慕兰时方才因着思绪舒展的眉头又皱紧了,她还没说要怎么应对呢,戚映珠怎生这么主动?
对戚映珠关照的情感终究盖过了一切。
慕兰时喉头一动,忽将掩藏在身后的锦盒“啪”的一声拿了出来,放置在桌面上。
方才还平静的烛火,都因为她这稍显得剧烈的动作一晃,光影乍裂。
戚映珠诧然,持笔的右手也悬在空中,怔怔然不知往何处去——她也跟着反应了片刻,意识到慕兰时方才去做什么了。
哈。她就知道,慕兰时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。
说着吃醋呢,要同她无声冷战呢,结果求她去找那胡商买那些新奇小玩意儿,慕兰时还是去做了。
但是戚映珠此时仍旧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。
她仍旧拿着那支笔,继续缓缓而动。
难不成,是想要将那支毛笔送到她的手上?慕兰时心头的疑惑更甚。
她不喜欢这样。
倘若你情我愿,倘若那支毛笔是精工而成,慕兰时或许会再度有慨然挥毫的闲情逸致,但是此时此刻,她没有。
于是她说:“不行。”
“诶?”诧异的眼神自戚映珠圆圆的杏眼投射,但是她接下来的举动更让慕兰时诧异。
……戚映珠,并没有将那支毛毛躁躁毫尖沾满墨水的毛笔,送到慕兰时的手上。相反,她右手将其拿得极稳。
“诶?”这回换慕兰时讶然了。
戚映珠拿着毛笔,任由那粗糙的毫尖滑过自己雪白面靥上的肌理。
慕兰时怔怔然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好啦,慕大人没有猜到映珠拿这支笔到底想做什么吧?”戚映珠为了保持手不抖动,非常细致地在自己脸上留痕,“掌柜的和那几个小孩,不就是说映珠生得漂亮?”
话音刚落的时候,那粗糙的笔尖在她的眼睑下部留了一条墨色印痕。然而这对戚映珠来说还不够。
在自己的脸上画画?这是想要做什么?慕兰时不禁疑惑。
但第二笔下来的时候,慕兰时便已然知晓戚映珠的意图。
“现在好啦——”戚映珠仍旧拖着慢悠悠的语调,这次将毛笔掠过颧骨处,“下次出去就是一只丑丑的花脸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