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有呼吸的,也有心跳——她还活着。
大概面对“自己”时,很少有人不会涌现出爱怜的情绪。
她说:“阿黛尔……醒醒。”
她低低地呼唤自己的名字,摇晃了一下对方。
少女没有睁开眼睛。
很快她就郁闷了,不管怎么呼唤,对方就是不醒。
“或许她就想死在这儿,她不想醒。”执政官说道。
当你干一件事没干成功的话,旁边有个说风凉话的人,就很难忍住不迁怒。
阿黛尔恼火地看着他。
执政官没看少女,他就注视着她:“你叫……阿黛尔?”
“你有什么意见?”
“阿黛尔”这种叫法,在一些小众的星际语里更常见,但如果放在通用语中,这个名字的释义就很广泛了,因为它转换过来,就是——曙光女神,欧若拉。
蕾拉给自己的妹妹起了曙光女神的名字。
他现在才知道她的名字,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。
有种冥冥中一直存在的预示,降临到他的脑中,让他毛骨悚然,让他失魂落魄。
“我……大概知道怎么唤醒她。”他说。
阿黛尔将信将疑。
银发的执政官停顿了一下,开口,唱起一支歌。
开始唱得很生涩,但马上就流畅起来。
“清早起来我去见你,戴着黑色的帽子,撑着黑色的雨伞……
“欧石楠花地坟冢累累,你长眠的地底有没有青草发芽……”
“我把冬青还给大地,把飞鸟还给天空,在十一月的大雪之后,为你披散满头的白发……”
“唯一不归还的,是你枯萎的爱……”
放纵自己沉睡于死寂的少女,倏然睁开双眼。
一大一小,同一个人的两双眼睛都望着他,执政官停下唱歌,看向大的那个。
阿黛尔很惊讶。
他怎么知道这段歌谣能够唤醒潜意识所创造的这个幻象?
执政官没有说话。
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潜意识里都有什么。
因为潜意识本身,就不具备被记忆被认知的特性。
他不会说“你不爱这个世界,你只爱你姐姐”,他不会提醒她,不会启发她,不会给她反省又或者直面自我的机会。
这种颓废的、绝望的、充满了自毁倾向的东西,有什么自我认知的必要?
或者她自己都不会承认,不然为什么认识自己才会是这世上最难的事呢。
执政官对少女说:“打开你的领域,让我们出去。”
少女木然地看着他们。
不说话,无动作,就像一具木偶一般,冷漠死寂,缺乏生命气息。
她也不因另一个自己而好奇。
与其说这是个活物,不如说她就是虚幻的倒影。
尝试用各种办法与她沟通,未果。
游走这片荒芜废墟的宇宙,也徒劳无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