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或许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,但她绝不愿意见到他。
“你还是来了啊……”女人的眼里落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:“无论藏在什么地方,你都会找到吗……”
跨越星际对于“贪婪之门”的主人来说,是件很轻易的事,空间上的位移在他面前几句不存在阻隔。
如果他找到了要找的人,那么随时都能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“我都快死了,”女人痛苦地说,“让我就这么死去,可不可以?”
蓝衣服的修理师缓慢地摇了摇头。
“可我……可我明明是……无辜的。”女人流着眼泪,“你已经那么强大,你已经取走了‘红鸢尾’整个主支的性命,为什么还要继续杀人?你为之报仇的对象早就已经清算完毕了啊!所有的罪魁祸首都付出了代价!可那么多——那么多的无辜者!在此之前,我们甚至不知道红向明是谁!仅仅是因为血缘——因为一段早已稀薄的血脉——你就非要赶尽杀绝吗?!”
她艰难地吐息,断断续续、语无伦次。
“我答应过他,”修理师轻声说道,“你们必须死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就为了、为了造就一个绝顶的天赋!”
女人干涩地大笑,她笑得比哭还要难看:“为了‘贪婪之门’,你就要杀光所有的有罪者、无辜者!”
“我有足够的时间。”修理师说道,“所以我可以等着你们濒死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怜悯吗——这是折磨!”
“这是折磨啊!!”
“红向明让你变成刽子手,‘贪婪之门’让你变成一个魔鬼!”她伤心地说道,“你已经变成力量的俘虏……我为什么会曾爱上过你这样的人?你根本丧失了人性!”
修理师不反驳,不解释,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。
女人痛哭流涕,她又哀求道:“别毁了我的‘灵魂’……求求你,池渊,别‘献祭’我——你已经杀了够多人,我不管你怎么对别人,但是别亲手杀死我,看在我曾收留你、爱过你的份上。”
“让我自然死去吧——就算在痛苦中死去也不要紧!就让我病死吧!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道。
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自然死去,因为他们全都可以变成“贪婪之门”的力量。
“红鸢尾”家族每一个血脉的生命与精神都可以喂养“贪婪之门”,助长它力量的极限。
这样一个被诅咒的天赋诞生在这个家族,又因为他们刻意的“投喂”而异变,最终也成为他们自身血肉灵魂的容纳所,这种“有始有终”也相当于是一种莫大的诅咒。
“我诅咒你!池渊,我诅咒你!”知道自己无法逃脱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喊着,“我诅咒你失控——你杀越多的人,你越控制不了它——而你终将成为它吞噬的最后一个人,我诅咒你池渊!”
绝望而激动的情绪加速了她的死期。
火焰一般的红纹凭空而生,很快蔓延到她身上。
她就像被从这个世界上擦除一般,消失了身形,然后那圈空白的红纹边上陡然挤出了无数的血沫——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咀嚼一个人,小嘴巴无法完全容纳人的躯体,以至于血肉骨骼要从齿缝间挤出来,四溅到地上。
蓝衣服的修理师皱着眉,就像见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。
直到那些血沫一点一点地消失,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舌头舔舐干净。
他低下头,慢吞吞地拍了拍肮脏的衣摆,就好像上面也沾染了某些血沫一样。
房间中空空的,一个女人曾鲜活存在的所有痕迹都被抹消。
然后很快,身前忽然又凭空现出火焰的纹路,一扇门自行开启。
他抬头,猛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又皱了皱眉头,但他还是很快就抬步走入。
阿黛尔跟着他走进那扇门里。
他就像是匆忙赶场的旅人,步履匆匆又踏进另一个所在。
这里有又一个濒死的“红鸢尾”血脉。
“贪婪之门”不停地、无情地催促着它的主人,去收割另一场迫在眉睫的死亡。
这是一个比屠宰场还要恐怖的实验室,躺在台上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