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正式成亲之前,卞如英是不能和韶景有接触的。
她不能抛头露面,韶氏便给了她一间院子,不小,够她日常活动了。
除却身边的几个侍女,就只有一个顾咏言陪她说说话。
天气渐渐热起来,但她能接受。辽东比冀州还要偏远,夏天也没有那么热。顾咏言不在,卞如英打发了侍女,自己一个人坐在廊下吃西瓜纳凉。
突然有人叫她:“哎,你干什么呢?”
卞如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,一缕黑发从房檐上垂下,随着风飘荡。
是顾漓。
“顾公子,你怎么在那里?”
“嚯,你还记得我呐。”
他从房顶翻下来,卞如英笑着递给他一块西瓜,他也不客气,接过就吃。
“记得,当然记得。”她说,“你是阿言的朋友。”
“朋友”二字,让正在吃西瓜的黎孤停下了。
我们是朋友吗?他疑惑起来。
黎孤回避了这个问题。
“你待在这里不无聊吗?”他很生硬地转移话题,卞如英微笑道:“有一点。”
他和卞如英没什么好讲的,他也不该来这儿。西瓜吃完了,黎孤有点局促。他揉了揉脸颊,和卞如英讲:“我能再吃一块吗?”
但是西瓜总有吃完的时候,他总不能一直吃。
黎孤想到了韶华,韶氏的大小姐,韶言的亲姐姐,是韶言五个兄弟姐妹里唯一一个与他样貌相似的人。黎孤记不清韶华长什么样子
,甚至记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她,但他应该熟悉她,熟悉那张脸。
可怜,他想,女人的不幸和男人的不幸并不相同,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个更不幸。黎孤觉得,通常时候是女人更不幸一点,因为丽春院的妓女要比男妓多得多。丈夫能殴打妻子,而鲜少有妻子能殴打丈夫。
但韶华和韶言这对姐弟比较,还是韶言更不幸一点。韶华至多是被当做一件珍贵美丽的物件,而韶言甚至不如韶氏养的小猫小狗,透明人一样,韶俊策和池清芷从不考虑他,他甚至都不值得被当做摆设和物件算计。
韶华让黎孤想到卞如英。
这些小姐们似乎没有什么不同,最终走向什么结局取决于她们嫁了什么样的丈夫。黎孤想,卞如英也会和韶华一样吗?
他并不了解韶景,但见到韶氏长公子的第一眼,他便意识到自己和这人相处不来。韶清乐也是如此,他和韶清乐亲近起来的原因也是因为韶景,他俩能凑一起说韶景的坏话。
在韶清乐口中,韶景可以说是一个优点都没有烂货。
听得多了,黎孤也不大相信了,韶景再烂也不能像韶清乐口中那样烂到流脓。韶璨这厮对韶景抱有极大偏见,不可信,不可信。
于是黎孤去问韶言。
韶言从不轻易评价人,非要的话也只提优点,话说得太过委婉,更不可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