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一路往前扫射,一路寻找掩体。
鸢赤水身旁一个新兵被炸掉了双腿,他的上半身飞了起来,带着浓腻的鲜血,血往下洒落,随着他的躯体移动,最后砸落在地上。
鸢赤水看着他还活着。
他挣扎着,那是自然而然的,人类想活下去的念头,迫使他还在努力地想爬进一个弹坑里掩护。
她还看见另一个士兵,被炸掉了脑袋,动脉的血管破裂,如喷泉一样射向天空,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。
他的脑袋被炸掉了,身体却还因为惯性往前跑了两步,好像灵魂还想活下去,直到轰然倒地。
对方火势极猛,他们无法再往前推进,不得不后退,退回战壕里。
在后退中,鸢赤水身边不断有士兵受伤、死去,掉胳膊,断腿。
有碎ròu在她面前飞过,沾在她脸上,还有血从她旁边的士兵喷出,一地的残肢断骸。
鸢赤水什么都没看见,她的全部力量,除了不断地开枪,往后退,剩下能注意到的只有炮火的冷酷,火焰的刺眼。
“轰——!”
“轰——!”
躲进战壕,双方战火依旧。
战壕依旧不是安全的,只是比平地安全一点。
鸢赤水不知道自己从刚刚出去,到躲进战壕时,身边的士兵伤死了多少人。
但她还没死。
来到前线后,她开始相信偶然。
死了是必然,躲过战火是偶然,而他们只有碰上无数次偶然,才能算活下来一次。
“轰——!”
敌方也有人死伤,伤亡惨重。
鸢赤水在往战壕里看了一眼时,才像想起还有那么一个人——兰曼斯。
除了她,没有人注意到兰曼斯。
他的眼里弥漫着血色,神色冷静到近乎冷漠。
他的眼里倒映的是对面的伤亡,对面才是他的战友。
鸢赤水在临出发前,听到兰曼斯被安排与他们一起,就预感不好。
但安排谁出去,不是她能左右的。
“轰——!”
上方一颗炮弹在战壕附近炸开,沙土纷纷而落,气浪冲击过来,鸢赤水的脑子有片刻都是“嗡嗡”声。
要命。
再次睁眼时,她恰好看见兰曼斯转过了身。
他举起步枪,黝黑的枪口对准正全神贯注射击敌方的托杰希。
那双深蓝色的眼睛,像涂上了冰层,泛着久经沙场的血色与冷漠,他举枪的动作娴熟到——鸢赤水再傻也能看出他之前训练时的不熟练全然是假的。
“砰——!”
子弹擦着手臂而过,浸出血迹,沿着落灰的衣裳滴落。
兰曼斯动也没动,甚至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,但他的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