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问我怎么了,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?”
岩胜步步走向他,压迫感比针对那群黄昏种还要强势,抬手抵上缘一的胸口,压着胞弟后退直到他被绊倒,跌在简陋的床上,床垫发出咯吱声。
“你这里面在想什么?脑子又是拿来干嘛的?”
岩胜现在看不见,但猜得出缘一肯定摆着副蠢样,心头式神使茫然的情绪覆过来,似乎还想要安抚,叫自己冷静。
“有第一个就会第二个,难道要在异国制造出咒术师群体吗?”岩胜没有拿开手,俯身将身体重量用手臂撑在他身上,满脸都是即将揍他的愠怒。
“不会,危险性和威胁都太大了。”缘一的回答没有他想象中的仁慈光环,式神使的胸口被压得难受,轻轻握住了兄长的小臂想拿开,但没有能够撼动这份力道。
“尼克先生在达成约定中的结局就会离开这里,但沃里克先生从没有提过自己的结局……就像兄长从来只说是您自己接手工作,也并不信任缘一能够做到。”
“你确实做不到!所以我一切由我来做,这是工作,有什么错吗。”
缘一抿了抿嘴,他知道兄长很了解自己,确实如兄长所想……但他可以做到自己能做的。
“现在尼克先生一定得离开了。安全地等待,直到能够脱离这片街区,去往咒术师体系更完整的日本,而且或许可以逐渐恢复健康、延长寿命,缘一认为这是好事。”
“或许您所担忧的沃里克先生故意拖延也因他成为咒术师而解决了,沃里克先生会尽全力帮助这次工作完成,并且确保自己会看着尼克先生安全离开。”
这样沃里克就不得不努力活到最后,到时候带走一个还是两个又有什么区别呢。
“你只是想让他们两个一起活着离开?”
岩胜不认为沃里克想追求和平安稳的生活,那个人类的气味比许多咒术师还要压抑和绝望,能把杀了自己全家的凶手放在身边心理素质是很强大,但健康一词肯定跟他没关系。
“我知道您想骂缘一是笨蛋,但是是的,起码我想让他们两个人一起,离开这里。”
“那你专心当咒术老师吧。”岩胜似乎有所松动,他还是认为缘一这样很蠢,缘一最好和尼克一起窝在便利屋哪儿都别去,防止有人注意到他。
缘一没有应声,反而转头忽然说道:“好像……下雪了。”
岩胜下意识往刚刚他所在窗户的位置“看”,他当然什么都看不见,反而因松懈被趁机掀翻,两个人都躺到了床上。
缘一身上暖烘烘的,他握住岩胜小臂的手也很暖和,兄长的人身温度还是偏低,于是他勾住柔软的被子又抖开把岩胜裹起来。
他蹭蹭枕头上柔软冰凉的浓密黑发,轻声道:“兄长,缘一只是想帮帮您的忙,没有自不量力想改变这片区域,这片天空之上、土地之下比缘一更强大的存在很多、很多,祂们如此冷漠地对待自己的孩子,并不是缘一所能改变的。”
而且,他只是个正在勉强留住兄长的普通人。
天空飘下细细的雪粒。
圣诞节快到了,这里还是灰蒙蒙的一片,铅色天空沉重地压下来,巷子里阴冷又渗人。
这次岩胜的工作环境还不如妖怪建设的幻境,还有苍蝇在窗外振翅飞绕的声音。
——苍蝇?
室外估计零下十几摄氏度的温度,谁家苍蝇这么顽强。
五天过去,岩胜身上血气缠绕明显越来越浓重。而式神的合作者沃里克日渐消瘦,眼下青黑与墙下第一块砖的颜色相似,是藏在冰雪里的绿苔被冻坏的模样,看不惯便利屋的仇家忽然见到他这张脸都得愣一下。
上周尼克就被沃里克勒令只能待在便利屋,他曲起指节敲敲尼克身侧的武士刀刀鞘,似笑非笑地看向缘一:“和这小家伙好好培养培养感情,这可是你第一个老师。”
尼克露出不赞同的表情,但被沃里克忽略了,防止尼克又干出格的事,他严肃地说:“这是命令,你看好缘一,我与岩胜合作,解决所有麻烦。”
这几天他无法咽下食物,更没有心思睡觉,梦里都是名单工作。
以前不曾刻意去想,现在每时每刻都焦急于名单顺序,是从近到远,还是依据势力划分,又或者是先列出更有威胁性的契约主人和与之对应的黄昏种。
沃里克能清晰记住每一个人的面部特征、与他们打过什么交道,即使是没见过的人们,只要他从组织里或其他情报渠道偷看过的资料每个词都刻进脑袋里,直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能停止思考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