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上,两人沉默不语,一个不知该怎样安慰一个惴惴不安害怕听到不好消息。
抵达天河庙时,落日正正悬在脊兽之上。
踏进正殿后,见殿内香客零星,叶景韫便如往常跪拜继而抬手画咒,然都是同样结果,河护并未回应。
“今日先回去吧,河护大人也不在这儿。”
宋一珣似有所料,从蒲团起身。
两人从殿内出来刚下完石阶,见到迎面而来的人,不由得一惊随后双双停下脚步行礼。
“河护大人。”
河护倒没料到宋一珣竟会来找自己,眸中掠过抹讶然,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少顷,倏尔抬脚往回廊那边走。
宋一珣立即跟了上去,没给河护开口的机会,他就说:“河护大人,我斗胆向您打听白净幽的事,他是否安好、可有受罚严重、孟恩的魂魄被剥离了吗?还会……回来吗?”最后一句他几乎是颤着声线问。
其实他想问的是还会回到我身边吗,然旋即转念一想,只要白净幽回来,就定会来他身边,所以斟酌之下选了个合时宜的问。
“你要我回答哪一个?”河护站定在回廊边,转身望向满眼焦急的凡人。
“只能,问一个吗?”
“不然?”
如此,宋一珣垂首,更加焦灼,他想知道的太多,但细究下来都化作一个:白净幽是否安好。
“他,一切安好吗?”
俄顷,宋一珣抬眼将目光落在河护面上,希望从对方神情中多得到些信息,然而失败了,河护的神情是那样淡漠,言语也极少,仅回复“还成”。
还成而不是安好,看来后果很严重,至于严重到何种程度,自己的小男友受到何等严峻的处罚,宋一珣无从得知,只能继续受煎熬。
叶景韫走过来时,看到在余晖中摇摇欲坠的宋一珣和满眼漠然的河护,他不清楚两人说了什么,只见宋一珣面色煞白,如果不是他伸手搀扶,对方已跪倒在地。
他朝河护投去个疑惑眼神,不料河护视而不见,只淡淡说:“我跟他有事要谈。”
意思很明显,叶景韫错愕,俄顷松开宋一珣,退至边上。他无端生出股不安,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忽然察觉河护今天的眼神不似往日那般,缺少了些东西,虽然平日里河护也没什么神情,可今日全然不同,今日的那双清澈眼眸中尽是漠然没有丝毫的温情。
叶景韫陡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对方的场景,心中忐忑,有什么正在撕扯着心脏,力道不大,然也叫他快要喘不过气,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移到河护侧脸,对方仅微微侧眸与他对视,不过半秒便错开目光,动作利落得似削铁如泥的利刃破开皮肉,绝无拖泥带水绝无再黏合的可能。
指尖隐隐颤抖,喉咙被无形大手扼住,呼吸变得困难,叶景韫立在余晖中,落日余温洒下,他却被冻得哆嗦了下手,心亦跟着发抖。
河护不着痕迹收回余光,公事公办说:“神明与凡人相恋,只会招致无穷麻烦。你要成为他的麻烦吗?”
宋一珣让话砸得脑袋混沌,茫然摇着头,浑身也僵住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趁此次断干净。”忆起那天宗珏神君的面色,河护警告并提醒,“不要再靠近白净幽,不要再给他希望。他太年轻,分不清一时悸动与爱,你也不希望日后他回过头来发觉所有心动都只是被模糊的短暂悸动,且事情已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吧。”
“拜托,请你,什么都不要和一珣说……别,别让他担心。”
想到此,河护眼眸倏冷,身为同僚,他不想白净幽一错再错,现在收手还来得及,既然白净幽此刻无法与宋一珣联系,还不如以宋一珣为着手点,帮他们止错。
应该会很痛,但总比没命要好。
“如果你爱他,就应该明白个中利害关系。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,相互扶持走向更远更好的才能称之为‘爱’,遑论还有门当户对这一说。”
河护横心,微不可察地叹息,语锋陡转:“云泥之别、鸿沟难越。”
宋一珣的心遽然沉到潭底,窒息感迎面汹涌而来,他已经站不住,腿在发软,急切地想抓住些什么稳住身形,奈何周遭空荡荡,廊柱离他两臂之遥,他没有任何能倚靠的。他不在乎神明是否为一时兴起,也不再想点到即止,他想、他渴望,能拥有这场刻骨的情,没办法,自幼至今,他拥有的东西很少很少。
好不容易出现只小狼崽,莽撞地撞入他的心还扎了根。他甚至不敢奢求共白首,只求剩余的十来年陪伴在小狼崽身侧,可惜现在看来,竟也是黄粱一梦。
他终究还是不能拥有。
幸而风不大,否则他就要让风裹挟着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雾松岭精怪众多,双修对象不难寻觅,我不知他为何千里迢迢来海湾区选择了你这么个凡人,总之,不要作递刀之人。你难道要亲眼目睹他死在你面前才肯罢休吗?”河护神情澹然,说。
宋一珣脑袋轰然空白,恍惚间又回到锁灵狱前,再度见咒语贯穿白净幽胸膛,他想阻止这一切,却惊觉双腿如灌了铅,半步也挪不动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