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因昨夜医馆的郎中发觉林烟湄的脚伤恢复迟缓,劝她赶紧寻个安稳的居所,容林烟湄安心静养,她不会如此焦急地赁下落脚点。
可急迫归急迫,采光不佳的小屋昏昏沉沉,江晚璃寻思,此等幽暗环境下,需长久留守屋内养伤的林烟湄怕是会越住越忧郁,心境不会比赶路时好哪去的。
“挺好的呀。”
林烟湄乌黑的杏眼环视着整洁的里屋,好奇的视线最终聚焦于江晚璃愁楚深埋的眉眼间,两根手指随即轻柔地贴去,缓缓抚平了江晚璃额心的愁痕,唇角含着笑,温声开解她:
“庭院小些,住着更踏实。只要阿姊平安无灾,我陪你到何处都是欢喜的。至于衣裳…”
她努努嘴,低头看看悬于鞋面上寸余的裙摆:
“是该做套新的,尺寸都短啦。不过阿姊,话说前头,莫用贵布料,不然没多久就又不合身了,糟蹋可惜。”
闻声,江晚璃有些意外地,伸手扯了扯小鬼的袖口和裙摆。
奇怪,衣服是短小了。
“你…窜身量了?”
她不可思议般讪笑着自语:“怎么会呢?这半月你我一直闷在马车内,少有舒坦日子…”说着,江晚璃不受控地捏捏林烟湄明显尖锐好多的下巴:“而且,你明明瘦了,怎会长高?”
如果林烟湄的脚是好的,她此刻定要把人拽起来比比脑瓜顶的。
“或是蹄花汤太补了吧。”
林烟湄颇觉无奈般吐了吐舌头:“阿姊,今天不喝了,求你。”
虽说近来是在逃避贼人跟踪,但江晚璃几乎每日都会想法设法喂她一碗骨汤、蹄花汤什么的,现在林烟湄只要闻到那股荤腥味,小眉头就会瞬间拧成麻花。
腻歪。
“要喝的,郎中也说可行。既然能帮你长高,那便更得多喝。”
江晚璃跟她上倒劲,扯闲篇时,面上愁容隐约消散了些:“从前你矮我半个头,我领你出去,每次都觉得像牵小孩子。呵,长高些好,不至于显得没气势,与我并肩也协调嘛。”
“嗯?”
林烟湄嫌弃地翻了她一个大白眼,小嘴一撇,不理人了。
合着江晚璃之前瞧不上她的身量呗!
挑三拣四的!
她暗诽了声:臭阿姊!
她心里本就憋着和江晚璃的心结呢,眼下随意聊些不相干的闲话尚可,但凡哪句触及神经的敏感点,她必然要炸毛的。
咫尺间共处马车的十余日内,林烟湄早已察觉,江晚璃与她是各怀心事各自愁,彼此话少的可怜。
以往有事,她惯常沉不住气,问东问西。可古刹雨夜里,那怪异贼人送来示警字条后,江晚璃面上转瞬凝重的神情过眼,她心中便疑云四起——
因为那纸条的字迹,她见过。
是白衣女的,换言之,是自称慧娘亲妹妹的,林欣的字迹。
然而,林烟湄听得真切,贺敏将箭转呈江晚璃时的措辞,曾提及箭头来自“陵原县的老对头”。也就是说,她们在陵原县的宅子遭烧杀的罪魁祸首,与林欣等人,存在莫大的干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