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猜得不错。”诗无心神色恢复如初,“那么你待如何?”
“不如何。”平野从善如流,“我既不可能状告你,亦不可能威胁你。我只能认栽。”
诗无心冷笑:“你倒是清楚。”
“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即便是想装傻,如今也装不下去了。”平野道,“二当家,我如今这样倒是让你满意?”
“不满意。”诗无心道。
“不满意也别无他法了。”平野叹气,“二当家,你心中对我杀意再甚,也得念及你姐姐的情分。如今你们已下了喜帖,消息已达汾南郡各处,单凭为了诗遗爱的名誉,你也断不可能此刻要了我的命去。我既活着,便碍着你的眼,世间难有两全之法,还望你宽宥则个。”
“你倒是能说会道。”诗无心眯起眼睛打量,“只可惜,日后若想要活得松快些,有些话,该说的不该说的,你自己掂量着的好。今夜,我不过是来巡查你是否有出逃之意,过了你这屋,我还要夜巡他处。”
平野颔首:“我记住了。”见诗无心撒了气要走,想起白日里的猜测,忽而道,“麻烦二当家替我跑一趟给诗门主带个话,明日我想见见她,与她商量这次大婚之事。”
果真见诗无心背影僵硬:“婚事已定,何需你烦心!”
却听平野失笑道:“我到底还是青玄派出身,如今人生大事,擅自决定,不敬恩师,这传出去教我如何在江湖上立足?又让人如何非议诗门主和诗小姐呢?”
“……”诗无心沉默良久,紧攥的拳头终是松开了,“你且等消息吧。”
“多谢二当家。”
“嘭”的一声,门已合上。
足见诗无心心中怒气。
听见那脚步声走远,平野长出一口气。
这泪刀门的几位女子,除却“走火入魔”的诗无情不说,最奇怪的便是这诗无心。若说她是这诗无情的左膀右臂、忠诚良将倒也不错,可大半夜跑到他房中来出气,除了心中委屈,便没有其他说法能解释了。
但……为何委屈?
哪怕此桩婚事已成,掌管门派的依然是三姐妹,单是他一人无法动摇诗无心门中地位。
既无权力之扰,那便是……
眼前闪过诗无心在地下湖心亭时的目光,和诗无情的眷恋不同,诗无心的目光哀怨而艳羡。
她在哀怨什么?又在艳羡什么?
念及诗无心对诗无情的处处维护,难不成是……
诗无心对自己的姐姐有情?!
若是如此,那诗无心对他的排斥和厌恶倒是能说得通了。
可若是诗无心对诗无情有心,那诗遗爱对诗无心的依恋又算什么?
这猜想一旦生出,便如洪水猛兽一般不可收拾。平野心中惊涛骇浪,一头是在说:“这女子和女子之间,难道也能生出情意?”另一头则在庆幸:“这泪刀门越乱越好,乱则生变。”
无论这几人究竟如何,平野定下心来,明日见了诗无情和诗遗爱再说。
眼下他需要保存体力,恢复内力,机会来时,才能一击必中。
汾南郡,如意客栈。
“小和尚,你已在门口眼巴巴忘了一个时辰了,我给你倒一杯茶吧。”杨掌柜看不下去,将茶盅送至小和尚唇边。
小和尚一口喝下,大喘了一口气:“多谢掌柜的!”
“这亦公子去哪里可是知会过你没有?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个音讯……”杨掌柜满目担忧,“黑云既来,大雨将至。也不知他出门带伞没有……”
“就算淋湿了洗个澡便也好了!”小和尚理所当然,他心中只想着亦大哥能速速归来,他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,已经是手忙脚乱了。
可偏偏不知道这亦大哥近日在忙些什么,明明自个儿也是中了毒,仍是拖个身子到处跑,无念只怕他一时不察晕在什么地方,那叫自己如何是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