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有几只残烛,晏星河一一点燃,光线总算是明亮了一些。
苏刹一回屋就躲被子里,晏星河有些无奈的看了会儿那个背影,桌上一只小碗,那里面的汤药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,一口都没有动过。
他头疼了一会儿,收了碗端去厨房。
从狐族回来之后,苏刹好像在那一晚耗尽了所有生机,人虽然活着,可晏星河能感觉到他生命中很重要的某个部分正在逐渐死去。
平时整个人没什么精神,睡到很晚才清醒,不爱走动,也不爱说话,唯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睡醒之后坐在房门前,安静的看风看月看竹影,然后等待晏星河推门回来。
晏星河有时候感觉,自己救回来的只是一个躯壳,从前那只小狐狸好像永远停留在了苍梧树下。
有一次回家,他碰巧看见苏刹在把玩一只剪子,低着头目光有些空洞,用尖锐的一端在手上比比划划。
那一瞬间晏星河呼吸有些发疼,从此出门的时候都要把各种尖锐的东西收好,每天推门进来之前心里都会有警钟敲响,总害怕开门后迎接他的不是活生生的小狐狸,而是一具已经咽气的尸体。
药碗放在了灶台上,晏星河发了会儿呆,隔着衣袖摸了摸里面的簪子。
或许只是太无聊了,所以会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他可以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给苏刹带一些小玩意儿,有好玩儿的东西让他琢磨,情况总会好一些。
晏星河架上药罐生火,翻乾坤袋的时候瞄见自己手腕上青黑的血管,没太在意。
阴暗的厨房被红光照亮了一瞬,他的手里多了一朵血红色的灵芝。
晏星河摸了摸它,充沛的红色灵光缠绕在指尖,他有些愣神。
事实证明,就算是失去了全部修为,苏刹的判断力也超乎寻常的敏锐。
玉髓灵芝的确不是人界能弄到手的东西,当然也不是来自于什么鬼市——
晏星河脸上闪过一丝厌恶。
然而,无论如何,无执和楚逸妖的接连打击,让苏刹的心脉遭到重创,他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,靠的就是这一味玉髓灵芝。
更多的暂且不提,以后的事可以放在以后去考虑,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让苏刹活下去,哪怕让他付出任何代价。
晏星河端着热腾腾的药碗进屋的时候,苏刹正靠在床头对着镜子发呆,房门发出轻响,他没回头,扣上了镜子。
晏星河把药碗放在面前,给他勺子,“这药晾过了,现在喝温度正好。”
苏刹有些厌烦,离远了些靠在床里头,“不想喝药。”
“……”以前苏刹并不抗拒喝药,但或许是喝的多了,挥之不去的药味让他厌烦,又或者他发现晏星河身上出现的问题和这个药有关,后来就死活不肯吃药。
晏星河已经好几次发现药碗没有动过,什么事他都能顺着苏刹,唯独这件事绝对不会让步,“喝了药才能好,快点。”
苏刹没理他,从枕头旁边摸出来晏星河上次送给他的玉雕兔子,趴在被子上漫无目的的把玩,好像听不到有人在说话。
他这个态度看得晏星河冒火,端着药扒拉他的肩膀,语气也硬了些,“别的你想怎么样都行,吃药这事没得商量,起来。”
苏刹皱眉,反手掀翻药碗,头也没回的玩那对小兔子,“随便吧,大不了就是死,死了算了。”
“……”晏星河反应够快,洒出去的汤药又让他一滴不漏的接住了。
这副鬼样子总算彻底惹怒了他,他抓住苏刹的衣领把人薅起来,喝了一口药,强行给他灌了下去。
苏刹也恼怒起来,死命地挣扎。
不过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晏星河的对手,只能瞪圆了眼睛怒目而视,试图咬晏星河舌头。
他要怎样随便他,反正晏星河早就不在乎这点皮肉上的疼痛了。
按住喉结底下的软肉一口一口灌完了所有药汤,他放开苏刹,脸上立马就被挠了一爪子,“你下次再敢这么灌我试试?!”
晏星河摸了摸脸,这小狐狸浑身重伤爪子依然锋利得很,给他抓出来几道血丝,“以后每天我看着你喝了药再睡觉,你愿意自己喝也就算了,要是一天不肯喝药,我就一天这么喂你,反正这药你一次也别想躲。”
苏刹气得发抖,脸色反而更加惨白,一巴掌打翻了晏星河手里的药碗,朝他怒吼,“滚出去!”
出去就出去,反正晏星河现在也正生气,谁惯着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