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扶着靠椅默默地笑着抖了一会儿。
有人在这一刻突然开口唱了颂歌,四周安静下来,只剩下轻灵的歌声回荡在骨架券间,很动听。
异域的节日风情在本土自由生长,也很奇妙。
季凝听得很认真,但还没有等人唱完,她就拉了拉季玩暄的手,小声笑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现在离开的话,美好就可以一直定格在这一瞬间。
而且,她也有一点站不动了。
季玩暄扶住她轻颤的手心,点点头,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院子里的灯还亮着,比街道上的风景还要动人百倍,过年一样。
季玩暄扶着季凝在梳妆台前坐好,很安静地趴在了她的身边。
冬天来了,女孩们总是要在美丽与冻人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,但季凝却天赋异禀,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又保暖。
她今天穿得也很好看,高领毛衣,暖和的大衣,出门前还很难得地上了一层淡妆,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。
她很少有这么招摇的时候,要不是现在是冬天,她大约还会把季玩暄送她的那件旗袍换上。
但现在回来了,就该卸妆了。
而季玩暄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,让妈妈有一些哭笑不得。
“你知不知道女人的卸妆过程是不能随便看的?”
季玩暄假装没有看见她苍白颤抖的手指,含着眼泪笑了笑。
“不知道,下次就知道了。”
季凝卸去了轻薄的底妆,擦掉了长出眼尾的眼线和认真勾勒过的眉型,最后在即将卸掉红润唇色的时候——似是想起了口红掩盖下的毫无血色——她极其自然地放下卸妆棉,草率地结束了整段艺术电影一般的慢动作。
她十几岁臭美的时候肯定想不到,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美妆直播竟然是卸妆过程,而且观众只有一个。
她的宝贝傻儿子。
儿子是真的傻,直播结束以后也不知道打赏她,还没头没尾地问她:“疼不疼?”
四肢百骸都快被绵密无尽的疼痛刺穿了,但季凝还是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,笑眯眯的。
“还好吧。”
但怎么会只是还好呀。
出院之前,季玩暄问过芬达:“生了病,很疼吗。”
小朋友的门牙刚刚长出来半截,笑起来很有几分傻气。
他说:“很疼啊。”
“吃了化疗的药就会胃疼,吃了胃疼的药又会牙疼,吃了牙疼的药,脑袋又疼了,可再想吃脑袋疼的药,护士姐姐就不给药吃了。”
“哥哥,很疼的。”
他知道的啊,季凝留给他的人生不长了。
医生答应他们回去,也只是季凝瞒着自己去向对方请求了,希望最后的日子可以在家里度过。
医生同意了,季玩暄在门外也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