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兵部尚书崔琰,戌时三刻于平康坊私会突厥使臣……”
这行字旁边,赫然是李松凌厉的批注:“可构陷”。谢晗突然觉得喉咙发紧,胸口闷得透不过气。
往后翻,更多熟悉的字句跳出来:
“李松今日对我说:暗卫当如昆吾刀,沾了心事便钝了。”
——原来在李松眼里,自己从来都只是把刀,连多余的情绪都是错的。
纸页沙沙响,忽然一段文字撞进眼里:
“看见李柘和陛下在一起……我想起了父亲。若他还在,会怎么看我?我爱上本该背叛、出卖的人……”
谢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指尖下的字迹有些晕开,像是被水渍浸过。是泪水吗?
原来自己真的……爱过李柘?
“七月初七亥时,承徽郡王溺亡于太液池,当时太子李柘在场。我希望李松不会借此陷害李柘,因为李柘确实是我爱的人。”
记忆的碎片突然刺痛太阳穴。那天夜里下着雨,李柘浑身湿透地回来,握着他的手一直在抖……
纸页突然被攥出褶皱。
李柘说过,是李松派他去接近当时的太子李柘的。所以那句“本该出卖、背叛的人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”
谢晗低笑出声,却比哭还难听。原来自己不过是李松手里的一枚棋子,用完了还能随手送人。
悬丝录重重合上,扬起细微的尘埃。
他要找李松问个明白——现在,立刻。
东宫的书房里飘着淡淡的酒味,李松正往琉璃盏里斟酒。暗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像一汪血。
“尝尝?”他头也不抬,“西域进贡的葡萄酒,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谢晗一把将李柘曾经展示给他的信件拍在案几上,震得酒液晃出杯沿,在宣纸上洇开一片猩红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从头到尾。”
李松这才慢悠悠抬眼,目光在那叠泛黄的纸张上停留片刻,又移回谢晗脸上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和萧辞的情书。”谢晗盯着他的眼睛,“李柘就是萧辞——我真正的爱人。”
窗外突然起了风,烛火剧烈摇晃起来。李松的表情在明灭的光线里看不真切,只有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良久,他忽然轻笑一声:“所以呢?”
谢晗胸口剧烈起伏:“你去西且弥找我……就是为了这个?”他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把我当个物件似的,送来送去?”
李松终于站起身,衣摆扫过散落的信笺。他伸手想碰谢晗的脸,却被狠狠打开。
“你总是这样……”李松叹息般低语,“当年也是,现在也是。”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信纸,“为了他,连命都不要。”
谢晗突然觉得无比疲惫——原来那些温柔以待,那些耳鬓厮磨,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“三年前,为什么把我送人?”他声音沙哑,“就因为我这把刀……钝了?”
李松的眼神终于变了:“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一把刀?”
谢晗嗤笑一声,发丝被穿堂风吹得扫过太子的唇。他凑近时,李松闻到了熟悉的香气。“在乎的不是刀?”他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,眼神却冷,“是太子之位吧?为了这个——”
“你能把我送给任何人。”
案几突然被撞翻,奏折散了一地。
李松把人按在狼藉之中,膝盖卡进他腿间。“真想送人,”他喘着粗气,唇齿擦过谢晗的喉结,“你现在该在萧辞的床上喘,而不是旁若无人地在东宫撒野。”
谢晗一记膝撞顶得他闷哼出声,挣脱时衣袖撕拉一声。
“不止李柘吧?”谢晗退到门边,胡乱抹了把颈间的湿痕,“六年前那个王盛——”
惊雷突然炸响,暴雨倾盆而下。
李松的喊声混着雨声传来:“谢晗!”但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,就像当年雪夜,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东宫。
一连数日,谢晗都闭门不出。太子府的令旨被随意丢在门廊下,积了层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