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其实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。
前两次就算了,他这次干嘛要来?
那通电话挂断时,赤坂冶显然生出了些误会、生出了些让他很生气的误会。
但也没有非得解释的必要吧?
与这个人的接触其实并没有什么目的性,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。他弟弟的所作所为虽然叫技术部门断断续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,但还远远称不上棘手。而且当这件事跟赤坂冶挂钩后,麻烦又凭空变成乐趣,成了某种生活的调剂品。他只是觉得有趣罢了。
但与最开始的一时兴起不同,这次一时冲动跑过来的行为似乎已经脱离了兴起的范畴。
是不是有点过火了?
可在这些想法从脑海中滑过、被转换成字句之前,太宰治就察觉到了另外的异样:这句问话出现得好像有些不合时宜。
这是一个明确的警示信号。
于是在太宰治反应过来之前,他因爆炸和交谈而起的纷扰情绪就已经被抽离了出来。一层无形的壁横在中间,让他一下离那些东西很远。
太宰治生出不详的预感,但他像察觉不到一样,还是缓缓抬眼望过去。
赤坂冶就站在两米开外的距离,不远不近,没有靠近的意图。天气冷了,他在西装外加了件厚外套,颈间缠了条浅色的围巾,贴着他的下颚,柔和了他身上内敛的危险性。
然而只要对上眼,就能发觉这一切又是假象。
这个人没有低头,微微垂落的视线藏不住眼底的漠然。并非是最初见面时那种事不关己的漠然,而是某种暗含冷意的……嗯,他果然在生气。
居然气这么狠?在他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,赤坂冶对他到底是个什么看法?
但这样的好奇只转瞬即逝,在那淡漠疏离的注视下连被抓住的价值都没有。
太宰治卡在那十几秒,终究是慢慢冷了下来。他睫毛轻颤了一下,再次抬眼时,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中只余冰冷。
没等到他的回答,赤坂冶也不在意。
“我告诫过他了,幸一不会再找你麻烦。这是最后的了。”
“……”
赤坂冶垂眸看着他:“我不喜欢麻烦的事,太宰治。”
在那冷淡的语调里,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。
赤坂冶一般不会叫他的名字。讽刺的时候、调侃的时候、亦或者用作趣味性的时候,他会假模假样地使用敬称,变着语调、换着态度地,在他姓氏后面加上完全没有尊敬感的敬称。除此之外,他便不再喊他了。左右他们的对话里通常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,哪怕他什么称呼都不用,太宰治也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。
不过这都无所谓了。
太宰治一言不发,感到有些厌倦。
方才那些气恼的情绪也已尽数消失不见,像是彻底腐烂后,只留下一地的乏味和无趣。
“啊。”他微微叹道,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无声地凝结成白雾,“说的有道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