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厌笑,忽然抬手,在宝喜发红的注视下,将秦栀拂乱的发丝抿到耳后:“欢喜的要命。”
宝喜泪珠断了线,嬷嬷前来劝她离开,她不肯,却还是碍于崔皇后的威严,一步三回头的走了。
薛岑站在原地,想笑,因为觉得讽刺,这一刻他恨极了秦栀。
当然,最恨的还是自己,不管她如何决绝,他总是怀有妄想,想她有朝一日幡然悔悟,觉得他薛岑才是最好的那个,想回头时,他就在她跟前,不用费力挣扎开口,只要冲他笑笑,他就过去抱住她。
旧情复燃。
但她何其凉薄,一丝一毫的余情都不肯施舍,她的从容,就好像他们两个从未好过,坦坦荡荡的没有半分遗憾、怨憎。
薛岑弯腰捡起土堆上的衣服,胡乱往肩上一搭,再抬头时,那两人已经相携去往射五毒的场地。
“哥哥赢了。”薛驰月神采奕奕的跑过来,举着彩头向他示意,不少小娘子都往这边看,闹哄哄的,薛岑推开她,边穿衣服边往前走。
薛驰月跟上,倒退着观察薛岑的脸色:“哥哥对她一往情深又怎样,到头来还不是自欺欺人,她早就不在意你了,何必死缠烂打,哥哥又不是没人喜欢,潘家姐姐什么心思你最明白,若你点头,母亲便去跟皇后娘娘提亲了。”
薛岑越走越快,薛驰月跟不上,着急的去追,抓住她手臂气急败坏道:“你莫要不服气,就算立射和骑射你都比过沈世子,她也不可能高看你的,她心里只有沈世子,根本就没你了!”
薛岑猛地站住,薛驰月被他那眼神吓到:“哥哥你缘何这样瞪着我。”
“与其操心我的亲事,不如想想自己,青州来的卫家小郎如今也在场上,若无悬念便会被选拔进入殿前司成为陛下亲卫,爹娘有意跟卫家联姻,想把你嫁给卫戍阔。”
薛驰月果然安静下来,瞪圆了眼睛怔了好半晌,见薛岑走远,愤愤喊了声:“要嫁你嫁,我才不嫁卫戍阔。”
青州卫家主君如今是都尉,但先前只是兵鲁子出身,曹莽野汉,毫无根基,年底卫戍阔进京时,她们这些闺秀还凑到一起议论过,说不知哪家闺秀倒大霉了,要被卫五郎抢去做媳妇,当时都戏谑玩笑,尽是瞧不起卫家的意思,薛驰月自然也不例外。
卫家怎么跟薛家比,爹娘怕是疯了。
薛驰月欲哭无泪,提起裙子急匆匆折返去寻薛夫人。
沈厌没再下场,立射也未参与,秦栀自摔跤场出来便一直欠着他的手,做恩爱样子给旁人看。
她手掌细软,五指纤纤,握着沈厌的手,让他总想趁机捏捏。
“好看吗?”胜负欲再次燃起,沈厌没头没尾的问了声。
秦栀讶异:“嗯?”
“他好看还是我好看。”
秦栀霎时明白过来,敷衍回道:“当然是你好看。”
沈厌睨了眼:“你看他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更好看。”
秦栀觉得他异常狡猾,还异常狭隘:“我当然知道,我整日整夜对着你,看都看不够。”
沈厌轻笑:“是吗?”
语气轻飘飘的,不知是促狭还是反问,秦栀想松开他的手,又觉得不是时机,便想过了前头那个楹门,自然的甩开,谁知他又没问没了了。
“你是不是很想看他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发誓。”
秦栀缄默,这种事哪里能开玩笑。她打了个哈欠,抬手遮着眼前的日头:“真热,明儿该换夏裙了。”
沈厌眼神发冷:“我知道你不在意他,不用紧张。”
秦栀继续看天,天真蓝,大朵大朵的白云密且厚实,左边那朵像兔子,右边那朵像纸鸢,风一吹,形状都变了,像只会吃人的大老虎。
“下回想看,便直接看罢,偷偷摸摸反而叫人觉得事有蹊跷。”沈厌觉出她想抽回手指,遂反客为主,五指嵌入她的指缝间,牢牢握住。
“他的确练得极好,骨肉匀称,肌理清晰,长得也不错,是女娘喜欢的样貌。对了,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肩胛骨处的背阔肌,紧实劲拔,举手抬足时尤其明显,上面还有一颗小痣,勾人的要命。”
秦栀口干舌燥,脸还滚烫。
他这是欲擒故纵,想叫她自投罗网,她才不会接话。
两人抬脚,相继跨过楹门。
“秦四姑娘,你脸怎么这么红?”沈厌拉着她的手,轻而易举将人堵到墙缝处,伸手挑起她下颌,拇指指腹微微摩擦,秦栀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,他低着头,眸光深深的凝望着她,一直看进乌黑温润的瞳仁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