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人群像是一片黑压压的影子,每个人的站姿都一样,如此安静地望过来,几乎与她们身后的深林融为一体。
芮礼从躲藏的树后走了出来,一脸无语地看着李琢光表演:
“我们、我们是来采光的大学生,在森林里迷了路,不小心闯到这里来的,你们是谁?”
男人凝视李琢光的双眼许久,似乎在考量她是否在说谎。
过了一会儿,他脸上毫无预兆地挂上了一个谄笑:“我们是瞳湖村人,既然找不到地方住,那就住在我们这里吧。”
“住得下吗?”李琢光探头探脑地观察着村里的树屋,“是不是没有多余的房子了?”
“有啊。”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,舌头像一条正在扭动的蛆虫,“怎么会没有呢?我们这里的房间多得是呀……你想住哪里?”
李琢光没有搭话,却是指着躺倒在地上的童筠心高喊:“这小姑娘都倒地上了,怎么没人救一救啊?”
男人依言回过头,瞟了一眼童筠心,见怪不怪地说:“她老这样,只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而已,其实根本没病。”
哪有这样当家长的?
李琢光眉头狠狠一皱,也不管男人是什么反应,直接提步冲了上去把童筠心抱起来。
她温暖的手心盖到童筠心的腹部,小姑娘紧绷的身体与控制不住的颤抖才有所缓解。
“你怎么了?”李琢光小声问。
童筠心迷蒙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,摇摇头:“我想说话。”
“那就说。”李琢光不明所以,但还是给了肯定的答案,“如果说话能让你觉得舒服,那就说。”
童筠心呼出一口气,她压低声音说起那些没有逻辑的话语,李琢光听不清,只能感受到怀里的身体确实正在好转。
男人背着手走过来,毫无意外之色地冷笑道:“你瞧,这不就是想要你的关注么?”
“这姑娘真是心善。”男人身后一个看不出性别的人说,TA牙尖如鲨鱼齿,声音雌雄莫辨,眉头中心画着一颗红痣,模样精致如雕刻。
“神使也这么觉得么?”男人后退两步,和那神使攀谈起来。
神使神秘地晃晃脑袋:“是啊,善良的人血液是纯洁的,与我们瞳湖村的村民一样纯洁。”
“我们给您二位安排住处吧。”得到了神使的肯定,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,他做出一个「请」的手势。
“到了您的住处,您可以与我的女儿聊上一整天。”
李琢光还没说话,怀里的童筠心突然抓住她的衣领,埋在她臂弯里的头使劲地摇。
她声细如蚊呐:“不要……不要住……走……”
“走什么走!”男人尖声打断了童筠心的话,“瞳湖村风景宜人,大家来这里是旅游的,哪里有赶客的道理?”
李琢光收紧了手臂,捂住了童筠心的耳朵。
男人笑着说:“对了,您说您是来这里做什么的来着?是采风,是吧。瞳湖村可美了,没人进来过,您可以在这里尽情地采风。”
李琢光抱着童筠心起身,淡淡点头道:“好的,谢谢。”
那神使的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,鬼婆婆的眼睛往外伸得多厉害,这神使的眼睛就回缩得多厉害。
TA眉骨再向下一压,几乎找不见TA的眼睛在哪里。
TA微微抬起头,似乎对童筠心拽住的那片衣领很感兴趣,从TA的袖子里探出一根透明的触手,缓缓地向李琢光身上伸来。
李琢光与芮礼状似毫无察觉地跟着男人去休憩的地方,直到那透明的触手快要碰到李琢光的衣角,李琢光忽地腾出一只手在背后一抓。
她手中的触感接近于柔韧筋道又冰凉的橡皮泥,触手刚碰到她的手便灵活地缠了上来。
李琢光指尖用力,转手腕往下一扯。触手并没有摸上去那么牢固,李琢光只是轻施法术就轻而易举地把触手拽了下来。
触手断裂的同一时间,神使的上半身往前蛹了一下,TA急速收回了余下的触手,捂住嘴巴。
李琢光把手里的东西递交给芮礼,低声嘱咐一句:“别弄太碎。”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与男人客套。
芮礼瞥了神使一眼,那人似乎在认真观察她们二人接下来的举动。她冷笑一下,手上轻轻一捏触手便化为齑粉。
神使的脸色更白了。
TA摔了两步,眉骨与脸颊像是闭起眼一样闭合,头颅左右不规则地摇晃,横亘如深沟的皱纹随之微微颤抖。包裹着身体的黑袍鼓起,宛如有风吹动,双足离地,整个人一点一点浮空。
村民们见到神使如此,纷纷惶恐地对着神使的方向又跪又拜,双手合十放在胸前,口中喃喃自语地祈祷,期望天神能通过神使的耳朵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