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叶忘府忙碌得像满锅蚂蚁。
天上电闪雷鸣,地上锣鼓喧阗,叶忘夫人袖手端立院中,在她身后,数匹红绸同时推出,如血水横流,飞快地铺满地面。
一盏盏烛火点燃,转眼又被大风吹灭。每个人的衣袍都在狂舞,衣上纹路剧烈地鼓动,碧柳与红枫混成了染缸。
女人抬手,三株柳树延伸,裹挟着里面的活人,在装点完毕的院内重新扎根。
白翎眼看挣不出去,等下真要和顾怜被按头拜堂了,冲她疯狂地眨眼睛,“唔唔”直叫。
他心里道:“可以了可以了!后续剧情完全能猜出来,不用再演下去了!!!”
叶忘夫人却毫无醒转的迹象。
太徵道君深陷过往,这位《片叶搜魂真迹》的至高大能,亦迷失在了记忆的迷城中。
她冷峻的脸色短暂趋于柔和,望着眼前的孩子,最后什么也没说,飞身往后掠去。
她在叶忘府的高处停下,俯瞰着这片穷尽心血的家园,少顷,转身隐入了无边的风雨。
一声惊雷击中大地,万里山川奏响了鼓点。
此世第一人、引领整个修真界上千年的斩月仙师,开始了他的最后一场渡劫。
此劫若渡,得天道赐福,待飞升成仙;此劫若败,千秋修为一夜灰飞,万岁道行一朝烟灭。
叶忘夫人消失了,一名年高德劭的族中长辈接手司仪,主持婚典。
叶忘老爷之前被顾怜失手打中,还在昏迷,躺坐于轮椅上,被人推了出来,作为高堂受拜。
司仪扬声道:“良辰吉日,天定佳缘——”
闪电照亮天地,吓得他一哆嗦。
“今、今有淑女叶忘氏,贤郎叶念氏,两姓联姻,琴瑟和鸣!谨作开礼,恭迎新人——”
又一道雷落下,直直地劈在庭前。地面爆开,邻近的人们惊奔四散,徒留一片滋滋冒烟的焦土。
白翎心生奇怪,不知斩月引发的天劫,怎么跑错了地方。
司仪强撑着继续喊:“诸位亲朋,列位高座!且观堂前:兰襟映月,玉带生风,新娘叶忘行,三圣之一,法号太徵;新郎叶念愉……啊呀!!”
“轰隆”巨响,司仪险些被雷劈中。叶忘府上空,竟也形成了小团雷暴。
白翎忽然明白了,以眼角余光往后瞥。
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传来,好像木材被大力拉伸,产生了扭曲和形变。
柳树并未停止生长,确切地说,捆着白翎和顾怜的都停止了,但还有一棵,被迫抽出了更多枝条,却被逐一绷断。
一双漆黑的眼睛藏在柳叶后,紧盯着刚披上吉服的白翎。滋滋的电光在他体表游走,几乎包裹着他,令他整个人光芒大盛,仿若天神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幅奇景吸引了,注目在婚礼的第三人——叶忘家的少爷,叶忘止身上。
不,叶忘止何时修了剑——那是叶忘止吗?
剑气迸发,剑意缭绕,金本克木,触之及断。
即便柳枝断了再生、源源不绝,也敌不过先天剑骨的威力,刚一抽条,就全部裂成了碎片。
终于,一缕剑气直刺地下,把柳树的根茎剖开。碎木四溅,当中人凌空承受着不息的雷亟,可怖的伤口形成又愈合,皆在顷刻之间。
裴响抬手,同样的剑气如山海倒伏,朝白翎兜头罩下。白翎稍一眯眼,浑身柳枝尽碎,而他毫发无伤。
不是《喜乐诸天奇经》护体,而是师弟对剑气的操控已臻化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