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当初,你我还算兄弟的时候,你没有给过我机会。」袁华不为所动,「如今,你我之间的旧帐都还没结清,和我谈什么机会?」
「袁兄!不过是各有各的难处,当初我刺你,那是别无选择!如今你若愿意不计前嫌,我,我带你去阆京,从此以后,你就跟着我们张氏做事!」张贺连连后退,「我绝不会再——」
「不必。」袁华拒绝的干脆,冷声道:「叶氏给我的,是你们这辈子都给不了的东西。」
「好,好,袁华,你就跟着那叶氏去做叛军!」张贺不断后退,「叶狗狡诈无谋!所及之处遍布战火!你跟着她,就等着被千人唾,万人骂!她落不了好下场,善恶有报,我等着瞧你们自食恶果的那一日,我等着……呃!」
话没说完,张贺猛地向后一仰,「噗通」一声,摔进暗河。这暗河初浅,后退两步却陡然变深,是南沙有名的「隐流突深」。冰水顷刻没过他的胸口,张贺倒吸一口气,刚要挣扎,却忽而腿肚转筋,痛如刀割。
「袁,袁兄!」他在湍湍水流与暴雨中扬起头,呼喊:「袁兄!帮帮我!」
袁兄,帮帮我。
袁华上一次听见这话,便是三年前的马厩,彼时张贺回过身,向他苦笑,「这马性子太烈,明日行军,我怕驭不住它,被头儿看见了,又得挨罚。」
「不如我来?」那时的袁华还在笑,瞧见他迟疑的神情便安慰道:「无事,你想啊,我生在南沙,就是在这马背上长大的嘛,再烈的马,在我手里都得乖乖的。」
有了这句话,就有了接下来这错位一般的三年。
如今,袁华看着被卷进暗河的张贺,握紧长刀。张贺通水性,这他是知晓的,眼下犹豫,只是一时猜不透这是不是张贺想要拉他下水的又一次计谋。
呼喊声弱了,袁华皱眉走近一步,看着张贺被水流冲得飘摇,暴雨如有实质地落在张贺身上。从胸口开始,一点一点,向下,向下,直到整个人被河水淹没。
「救我……」
呼救声尤响在耳畔,袁华一抖,急忙松开长刀往河里跳去。冰冷的黑水包围口鼻,他一把握住水中那道挣扎黑影的手腕,咬紧牙关奋力向上去。
可张贺却因着恐惧兀自将他向下扯,冰水灌进口鼻,袁华已经无法呼吸,胸腹一颤一颤地痛,他拧起眉,费力挣开张贺的手,一手扒住草案将身子带了上去。
潮湿的空气猛然灌入肺腑,袁华四肢没了力气,不管不顾地趴在泥地里咳了个昏天黑地。
暴雨仍未停歇,他回头看去,暗河的水在夜幕下呈出漆黑的色泽,河水仍在流淌,只是他的手掌上多了一长道伤口,这是他方才挣脱张贺束缚时留下的。
而他松了手,所以今夜的一切都到此结束。
袁华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,听见马蹄声响,他抬起头,对上叶帘堂平静的目光。
汹涌潮湿的雨夜与行军一齐缀在她身后,而她只静静望着这边。
这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,若是为此频频回顾,毫无意义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走回坐骑旁,抬脚榻上马镫,调转马头,跟着她的方向走。
第140章
初歇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。
如叶帘堂行前所言,带出去的队伍果真凯旋。方蹇明一早就在焱州城门前等着了,一见到队伍,赶忙叫长谷快马加鞭赶回州府去,叫后厨烧上一大锅肉,不仅接待叶氏,还要给这些年头一次正经出兵,打了胜仗的镇南军接风洗尘。
被押送的叶氏族人在溟西受到贾氏关照,并没受多少苦,只是昨夜淋了一夜雨,染了风寒,精神都不大好。方蹇明令人在府中收拾出几间屋子,使他们得以歇息。
袁华一路未曾停歇,此时外甲都还没来得及卸,草草扒了两口饭便去书房候着了。书房外间的竹帘高高挂起,王秦岳等人都坐在外间,见袁华跨进房门,立刻笑道,「袁副将真是宝刀未老。」
「哎,同您比还是要差得多。」袁华挠挠头,如今他得了赏识他的主子,心里太高兴,连同早先对王秦岳的那点不痛快都忘在了脑后,「此行真是多亏将军教的那套剑法,飘乎!实在是厉害。」
王秦岳摇摇头,笑道:「是副将手法了得,这招数之能才得以尽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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