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沙自入了秋便很少放晴,雨水打落州府庭院的黄叶,张氏派给叶氏的檄文便顺着这场雨传到了焱州。
方蹇明将那檄文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愁得脸上的纹路都深深皱在一起。反倒叶帘堂瞧着要比他镇定许多,此时罩在宽大的氅衣里坐在一旁。
她前夜里才退了烧,脸还是苍白的。方蹇明有些担忧地瞧着叶帘堂的面色,犹豫道:「叶大人……」
叶帘堂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檄文上,没有抬眼。这件事确实是她自己考虑不周,怨不得其他,只因上一世她的亲缘血脉实在浅薄,除却几句聊胜于无的问候以外,她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。
而她来到大周时也就在叶氏待了短短一月,还没来得及将那亲情的味道嗅个真切,便被迫男装入了阆京。
张氏当初暗算她后,对外放出的消息还算体面,并未辱没她的名声,叶氏这三年自然也是安稳度过,叶帘堂便将「家人」这桩事放在脑后去了。如今细细想来,自己苟活下却未曾寄出过一封家书,反而如今自己做出的事情要族人替她承担,这实在太不像话。
叶帘堂眸光微沉,道:「张枫要想以此威胁我,变得先将他们握在手中……这檄文从阆京批出来没多久,叶氏大族,要想一次性转运这么多人,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。」
方蹇明愣了愣,问:「您是想?」
「截人。」叶帘堂说:「他既先一步给我戴了高帽,我便将这恶人一做到底好了。」
方蹇明收到檄文便一直忧心忡忡,一直担心叶帘堂的身子到底承不承受的住,此时见她面色还算平静,不禁稍稍松了口气,稳住了心绪,道:「可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拿人,不怕打草惊蛇么?」
「怕是皇城里头出了什么事情,他才这样千方百计地想要引出我。」叶帘堂嗓子有些哑,她抿了口茶水,道:「不管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,如今张枫在明,我们在暗。只要捏好时机,局势便永远都是我们后手。」
方蹇明点了头,望了眼窗外道:「若要截人,怕是得马不停蹄地赶路。」
「是。」叶帘堂拢了拢氅衣,说:「我携一百镇南军往溟西去,明日一早便启程。」
「您亲自去?」方蹇明皱了眉,当即阻止道:「您风寒才愈,身子怕是……」
屋外雨声淅淅沥沥,黄叶铺了满地,叶帘堂侧眸看了一会儿,轻声说:「他们是我的家人,我应当亲自去的。」
方蹇明知晓叶帘堂一旦定下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,只叹息两声,回身叫人多塞几件厚衣在行李里。
第136章
不辞不然神仙姿,不尔燕鹤骨……
镇南军是朝廷的正规军,可自从袁华坐上副将的位子后,就没有一场仗是为了朝廷打的。
他贪生畏死,毫无忠诚。镇南军在他手里倒像是群四处觅主的家畜。昔日张氏得势,他们便全当自己是张氏门下的府兵,替张氏报私仇,了私怨。而如今南沙易主,他自然要倒戈于叶帘堂手里,成为叶氏手里的宾军。
如今镇南军换了主将,领来一帮子土匪,这些人打架作战起来蛮不讲理,于镇南军们来说,自然都是瞧不上眼的,如今要让这群土货同他们协调融合,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。
「副将,那土匪头子也忒将自己当回事了,这才来军营几日啊,就已经立上规矩了?」有士兵向着袁华告状,「先是将咱们那些老弟兄赶走,又是不让喝酒不让吃肉的,苦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……」
袁华也正因此事心烦,他酒瘾大,此后在营中不得饮酒,愁得他差点将自己那圈绺络腮胡揪光。
士兵见他不说话,便继续道:「练练练,现在一睁眼就是练,在这样下去,弟兄们迟早被那土匪活活累死。」
说罢,他蹲下身,将退摆出一只来敲着,道:「副将,您瞧我这腿……每日累就算了,肉也不给多,咱们哪和那群土匪一样糙?真是将人当牲口的使。」
「行了。」袁华打断他,舔了舔发干的嘴角,「跟都跟了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。」
闻言,那士兵凑得近了些,压低声道:「副将,张晖死了,如今您就是我们的头儿。只要您一声令下,我们……」
「你们就怎样?」袁华睨他一眼,「净放些狗屁,张晖死的时候还挂着镇南军主将的牌儿,张氏能饶过咱吗?就算人家高门大族肯不计前嫌,咱们镇南军在西南混吃等死了这么些年,人家怎么肯用我们?顶多放在一边做个奸细。那张氏喜怒无常,每天战战兢兢过日子,你愿意?」
「这……」那士兵支吾两声,便不开口了。
袁华站起身抖了抖腿,手指下意识地摸及腰边的酒壶,晃了几下,不出意外,空的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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