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孟没有答话,只是暗中推了推刘臻,示意由他来讲。
刘臻抿着嘴,有些不情愿地将藏在袍中的手握紧了。张氏商贾起家,刘氏向来是瞧不上的,可如今时局却逼得他不得不朝张氏低头,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,只求张氏能善待刘氏族人。
单孟的暗推的力道大了些,刘臻只好吐出一口气,勉强挂出一个笑来,说:「兖州叶氏,也算是名门。」
张枫拧起眉头,「你是说叶氏族人?」
刘臻点了头,回道:「血缘亲属,终不可离。」
「她会想不到这些么。」张枫却摇了摇头,说:「险。」
「大将军。」单孟忍不住插嘴道:「您忘了,如今您才是正统,而她叶帘堂是反叛军。于情于理,叶氏都势必拿下。」
张枫愣了片刻,忽而发出一声轻笑,「是啊。」
阆京你我他之间明争暗斗太多,他被各类暗叹暗杀搅于其中,竟差点丢了脑子,忘了最轻松的路径——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李意骏,而身居后宫的太后娘娘更是他张氏女,他有何理由不捉拿叛党一族。
无论她叶帘堂在那其中安排了什么阴谋诡计,他都必须都踩进去。若是怕痛,那便套上铁靴,同她赌一把。
「是啊!」张枫笑起来。
天地间的规则就是这样至简至暴,谁执权柄,乘时局之上,谁便拥有能搅动万物的权力。管你牛鬼蛇神有何通天之能,于大权之前皆是不值一提。
凛风骤卷黄叶,像是张枫的心绪。
从前他为明昭帝的手中刀,见过的不过都是怀柔政法,做过最甚的也不过是在扳倒常家之事上出过一份力。
太温柔了,不见血,张枫躁得牙痒。只恨刀锋未有用武之地。
那时明昭帝分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,却只是叹息着对他说,承揽世间,许多事挥刀砍去是没有用的,只会徒增鲜血。不如水滴石穿。
张枫只得低下头,做一只替他守着西南边境的驯狼。
可如今不同了。
枷锁已经被他亲自绞断,他不再被束缚。
如此,他就还偏要试试,这世间到底有什么是刀砍不穿的。
第135章
龙辇「你就这般坏他德行!」
载荣在章成殿外等着,忽听里头有响动,便躬身跨进殿内,等候吩咐。
未时该到了李意骏于文华堂前听柳太傅教导,今日醒得吃了些,差点耽搁了时辰。
载荣挥手让人呈上蓝溪提早备好的端罩,其色用明黄,锻匹为之,织金五爪龙立水,四团龙各随方位,他瞧着差点移不开眼,赶忙向着周身的宫女低声吩咐,「还不快为陛下整衣。」
宫女们应声而去,载荣便从里间退了出来,随手将蓝溪方才递来那木匣打开了,里头果然卷着些线香,都是好味道,他记得嘱咐,没多声张,只是轻手为殿内续上。
「载荣公公。」忽而有人低声唤道。
载荣回过头,见是前些日子总跟在蓝溪身边的小太监八表,便搁下手中的事,问:「怎么?」
八表低声道:「公公您瞧,外头这样大的雨,可别叫陛下受了凉气,染上风寒了。不如趁着眼下,奴婢去唤顶龙车轿辇来,也好让陛下路上轻松些个。」
「这,」载荣有些犹豫,道:「从前陛下也未曾乘撵……」
「哎,这不就将蓝公公换了下来么。」八表说:「您从前跟在潘公公身边,习得一双玲珑眼,陛下如今看重您,不也正是因着您身上的这份心细?」
载荣瞧一眼殿外风雨,一时不知该不该擅自拿主意。
「陛下这时才醒,要是遇着冷风有个头疼脑热的,这责您哪担得起啊。」八表将他的动摇看在眼里,继续道:「再说了,陛下将蓝公公调离身边,这其中的玄机……可不只一星半点。」
「什么?」载荣皱眉。
「哎呦,载荣公公,您这是真不知晓还是装不知晓啊。」八表撇了撇嘴,却还是开了口,他将声音压得极低,道:「陛下将蓝公公调开身边,那蓝公公是谁的人啊?如今他又重用您,您从前又跟在谁的身边?」
「蓝公公……他与大将军走得近,我从前……」载荣喃喃低语了两声,猛地反应过来,「这是……这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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