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路走得四平八稳,耳朵却变成红彤彤一片,将笑声关在屋内。
长谷一直在屋外的廊下坐着玩蚂蚱,听见声响便赶忙将蚂蚱拢进匣内,站起身来拍拍手,「先生要去书房……咦,您脸怎么这样红?」
「没事。」李意卿套上氅衣,道:「你去让厨房备些蜂蜜水,一会儿断进去了一定要看她将药喝完才能给。」
长谷「哦哦」应着点头。
「千万别叫她耍小聪明糊弄过去了,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喝。」李意卿临走前再次嘱咐。
「先生放心。」长谷点点头,说:「叶大人病得憔悴,我瞧着心里也难受,她待我那样好,我定然是希望她快快好起来的。」
闻言,李意卿这才放下心,往书房走去了。
叶帘堂说得不错,如今整顿镇南军是他们的需要关注的头等大事,如若阆京正规军强攻焱州,他们还有的底牌同他们殊死一搏。
此时书房内亮着烛火,王秦岳和方蹇明已经再谈着事,等李意卿进去,方蹇明便闭了嘴,让王秦岳这个如今镇南军的主将来禀汇军情。
「若要严明纪律,便要先立规矩,卑职想将咸元时期的中央禁卫军的军纪做些调整,搬到镇南军上头来。」说着,王秦岳吞了吞口水,瞧了李意卿一眼。
李意卿不比叶帘堂温和,在待人接物上总显出几分冷淡来。王秦岳偷偷瞟着他的神色,摸不透他如今想着什么,只好继续道:「咸元帝治军甚严,卑职想着,定镇南军衣长不得过膝,禁购大鱼大肉及酒入营,再制更戌之法,轮流守卫边防,使其习劳苦于外。卑职必还亲自审查军士受粮之状,令其不得仰外物,需得自负军粮……」
李意卿默默听了,将文书翻过几页,抬眼道:「不错。只是镇南军裁去军士,如今怕是兵力不够。招募新士之事也该着于议程之中了?」
「是。」王秦岳答道:「卑职正与方大人商议此事,尽快定出个确切的数来。」
李意卿点了头,又将叶帘堂嘱咐他的话同王秦岳讲了,王秦岳有些不好意思,但还是一一应了下来。
军备之事繁多,李意卿同几人谈到将要子时才毕。悄声回屋时,见叶帘堂已经睡熟。
他净了手,轻手挨了挨她的额头,似乎是退了些烧,他这才放下心,又垂眸看了看她露在衾被外面的右手。
右手缠裹着钢针与纱布,李意卿看一眼就觉得心脏能拧出水来。他用指尖轻轻触了触纱布,像是小动物替同伴舔舐伤口。
良久,他掖着衾被替她盖住右手,眸光沉沉,像是下了雪。
第134章
权柄太温柔,不见血,他躁得牙痒。……
十月多雨,皇城内金碧辉煌映着雨色,琉璃瓦上滴滴答答未曾停歇。
载荣伺候着李意骏午息下了,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章成殿。
自前些时日李意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便不让蓝溪跟在身边了,平日里起居用膳反倒时常叫他近身,载荣知晓这是要重用他的意思,心里头不禁高兴了许多。
只是这份高兴在前脚刚跨出门槛时便被浇灭了,只见便见蓝溪立在廊下,身后是瓢泼的秋雨。
载荣知晓蓝溪是张大将军身边的人,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,躬身叫道:「蓝公公。」
蓝溪笑了笑,向他身后还未合上的殿内瞧了一眼,道:「这几日总下雨,陛下向来睡得浅,往日里总要点些线香助眠,前些时候我瞧着殿里那香没剩多少,算着日子也快用完了,今儿特意送些新的来。」
说罢,她将手中的木匣子提得高了些。
不安稳?
载荣心里直犯嘀咕,虽说这几日秋雨没完没了地吵,但陛下的精神气却要比从前好了许多,显然已经用不上蓝公公手里这线香了,但他还是赔着笑,道:「哎呦,今个下着这样大的雨,您叫奴婢去取便是了,怎得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?」
蓝溪垂下手,说:「陛下之事都是大事,咱家该亲自送来的。」
说罢,抬脚上前一步,载荣却没有让开的意思,仍旧站在殿门前,将她的前路堵住,低声道:「蓝公公,陛下方才才歇下。」
蓝溪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刻,随即笑道:「哎,是了。瞧我这记性,少当了几次差便险些犯下错来。罢了,你不必管,咱家在这候着便是,等陛下醒了……」
「蓝公公,」载荣适时提高声音,截住了他的话头,轻声说:「陛下如今还生着您的气呐,您如今再出现在陛下眼前,岂不是雪上加霜?公公不如等陛下消了气再来。」
「可……」蓝溪有些为难地瞧了一眼手中的木匣,道:「可若是没了这线香……罢了,你说得对,咱家眼下实在不宜出现在陛下眼前,这线香你便替咱家拿进去,悄声添上便是了,陛下若要问这香是哪来的,您也别说是咱家送来的,勉得又惹陛下生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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