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蓝公公,您……」有人大着胆子出声。
「嗯?」蓝溪回过神,眉目依旧温和,「怎么?」
「陛下近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。」那人解释道:「您千万别放在心里。」
「陛下还是年少时的心性,咱家最是明白。」蓝溪点了点头,问:「不过,陛下还总是梦见从前的事?」
「概是如此。」宫侍说:「奴婢夜里当差时,总能……总能听到……」
「听到什么?」蓝溪向她笑了笑,说:「你大可放心同我说,毕竟你我都是为着龙体着想。」
「听到……」宫侍压低了声音,道:「奴婢听见,陛下在哭。」
「如此。」蓝溪若有所思。
「公公,您,您能否别再张大将军面前提这些。」宫侍神色有些紧张,「陛下这些时日本就因此劳心伤神,若是叫大将军知晓了,定然又要……」
「这是自然。」蓝溪点了点头,亲厚道:「陛下身边有你这样着想的人照料着,咱家也能放心许多。」
「公,公公谬赞了。」宫侍低下头去。
蓝溪笑着问: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
宫侍低声说:「奴婢贱名,不值一提。」
「为何妄自菲薄。」蓝溪和颜悦色地看着他,问:「你从前是在谁手底下当差?」
闻言,宫侍一抖,又重新伏跪下去,哆哆嗦嗦道:「奴,奴婢……从前跟在潘公公手下。」
潘福,明昭帝生前最为信赖的内侍,也随着先帝一同葬身于雪芸殿火海。
「怪不得。」蓝溪笑着点了点头,道:「想来方才陛下唤去的载荣从前也跟在潘公公身边学习,这样细心,怪不得陛下不待见咱家。」
「蓝公公切莫这样说!」宫侍慌忙摇头,「折煞奴婢。」
蓝溪收回目光,抬脚走至方才被李意骏掀翻的石蜜,俯身从玉盘残渣中拾起一小块,放进嘴里默默品着,眸光微动,良久后才低低笑了一声,道:「这是实话,咱家还该同你们多学学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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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帘堂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连轴转了将近四个月,如今一放松下来,便是一场高烧。这时候已经将近十月,秋寒来势汹汹,叶帘堂这病又拖得长,看起来离痊愈还需要好些时日。
她这时坐在焱州州府里看着文书,李意卿给她端来药碗时瞧了两眼,问:「不是说好好歇息,怎么这会儿又看上了?」
「如今的镇南军是头等大事,这样一支荒废了许多年的军队,要想重新焕发生机,我瞧着,难。」叶帘堂放下文书,说:「我想着趁着这些时日尽快做些调整,将老弱病残都尽快裁下去,品行不端的也不能留下。」
闻言,李意卿笑了笑,「你还真是丝毫情面都不留。」
「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,这才哪到哪。」叶帘堂撇撇嘴,「打仗前将他们换下去,也是为了他们好。再说,我又不是不给他们抚恤。」
她生着病,声音有些哑。李意卿听着「嗯」了一声,抬手先将汤药放在一旁晾着,转而递了杯温水给她。
喝了水,叶帘堂继续说:「王秦岳没做过将领,从前在千子坡做采买的时候就抠抠搜搜的,等会儿议事,你记得嘱咐他镇南军的军费省不得,该花的就花,千万别做那些得便宜处失便宜了的事情。」
「我都记下了。」李意卿点了点头,指腹贴着药碗,察觉到碗壁变得温热了再推了过去,说:「喝药。」
叶帘堂从三年前起汤药就没断过,她本已经习惯这药液苦涩,伸手端药时却心下一动,移开目光道:「不想喝。」
李意卿去瞧她的眼睛,问:「怎么?」
叶帘堂靠着椅背,将大半张脸都藏在毛茸茸的滚边里,垂眼玩着手里的竹扇,不搭理他。
李意卿稍稍皱眉,用手背去探她的额头,一触即分,「还烧着……我去给你备份蜂蜜水?」
「不用麻烦。」叶帘堂瞟他,声音很小,「不如你再叫一声那个。」
「什么?」
「那个。」叶帘堂将脸从滚边后头露出来,弯着眼睛用口型做给他看。
「我……你快喝药。」李意卿别开目光,蹭一下站起身,「我,我去叫人给你备份糖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