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帘堂点了头,问:「那镇南军如何?」
「镇南军?」王秦岳抬眼。
「若是我要你管着镇南军,你能握得住他们吗?」
闻言,王秦岳一怔,呆了片刻问: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这时方蹇明俯身进来,见他们还在说这话,默默立在一旁,叶帘堂瞧见了,便挥手让他走近些,继续对着王秦岳道:「近军野路子出身,该如何同镇南军融合,成为毫无芥蒂的战友,这些都是你要做的。」叶帘堂抿了口茶,说:「我给你留三天,将南沙的营防布局记牢,我便将镇南军交给你,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,人情世故,都去找方大人。」
「叶大人,您是要我守着南沙?我怎么,我……我……」王秦岳怔怔看着她,嘴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「镇南军里头,那几个副将是不好想与的,在我们彻底握住镇南军前,是不能得罪的。」叶帘堂继续道:「南沙归在我
们手里,日后的军帐都从聚宝台里出,你得将帐算清,每一笔用作什么,都得拿出个确切的数来,不得马虎。」
听了这些,王秦岳「噗通」一声跪了下来,有些哽咽,「大人……我,我不过土匪出身,怎么敢拿镇南军,我怎么敢。」
「我给你,你便能。」叶帘堂说:「做不了的便去学。」
「大人厚爱,没齿难忘。」王秦岳深深伏下身去,一字一顿道:「我定然不负大人所望。」
剩下军备细务都由方蹇明同他交代,叶帘堂缓过来了许多,便起身走出营帐透气时,正巧瞧见待在井梧树下的候着的李意卿。
晴光正好,透过枝干洒在他身上,挺拔而明朗。
李意卿见她走出来,向前两步又退了回去,踟蹰着不知该如何。
叶帘堂心底好笑,便走上前去,道:「方才殿下让我休息?」
李意卿错开目光,点了点头。
「再重复一遍。」叶帘堂笑,「殿下方才喊我什么?」
第133章
秋寒滴漏滴答,一声声数到卯时。……
永淳三年的秋来得比往常都急,皇宫内早早就备上了红罗碳。李意骏睁着疲累的眼躺在榻上,目光穿过过昏暗的烛影,去瞧宫殿的屋顶。
近来,他后半夜时常从噩梦中惊醒,常是手脚冰凉一身冷汗,醒后就不敢再阖眼,只能听着殿外的滴漏,滴答滴答,一声声的数到卯时,天边就会泛出熹光,他应该起身了。
果然,时辰一到,外头的竹帘便被蓝溪挑开,她身后跟着一众宫女,为他梳发理袍。
李意骏像是盆名贵的花草,不言语,只是由着他们摆弄。短褂丶棉袍丶短罩一件件系在身上,他瘦了许多,此时缩在厚重华贵的料子里,显出几分萎靡来。
「陛下夜里又没睡好么?」蓝溪将早膳呈上,特意摆了盘石蜜在他眼前,说:「张大将军特意命小厨房做了石蜜,说是陛下从前最喜欢……」
话没说完,便见李意骏忽地掀了盘子,「哐当」一声,玉盘碎裂,里头的糖撒了满地,宫人们慌张伏跪在地。蓝溪抬眼,见李意骏煞白,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移了移,几乎要蜷在椅角。
「……拿开。」李意骏眸中惊疑不定,斥道:「以后不许再拿这东西上来!」
蓝溪垂眼瞧着地上的碎屑,低声说:「陛下不愿吃,不吃了就是。何必闹这么一痛脾气,浪费了这么些东西。」
李意骏没有说话,也不用早膳,只自顾自站起身,向着殿外走去。蓝溪便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,道:「今日风大,陛下还是披上氅衣。」
「不需你管!」李意骏猛地回过身,「滚开!滚!朕不想看到你!」
蓝溪却没有退后,她仍上前,似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,替他系上氅衣,俯身为他整理袍摆,回首道:「八表,跟好陛下。」
「是。」八表跪行两步,伏在李意骏身下,「陛下……」
「不需你。」李意骏厌恶地看了地上人一眼,侧眸道:「载荣,你来。」
说罢,头也不回地便朝外头走去。
被点中名的内侍官浑身一抖,踟蹰着不敢迈步,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蓝溪的脸色,蓝溪面上倒仍是一派温和之色,向他催促道:「陛下叫你,还不快去。」
载荣只得点了点头,慌乱提着袍去追。
李意骏方才发火,叮铃咣啷地闹出好大一通声响,此时人走了,殿内顷刻安静下来,显出几分压抑。宫人们仍伏跪在地,没有蓝溪的首肯,他们不敢起身。
日光从殿外斜斜照进,蓝溪仍站在原地,像在想着什么,右手一下一下拨弄着玉佩垂下的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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