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。
一转眼,望见并肩站着的陆华亭和群青,他陷在狐毛披风中的脸庞更加苍白:「你二人新婚,本宫未曾到场,不知寿喜备下的礼可周全。」
群青行礼:「谢殿下厚礼,臣妇也在府中备了给殿下回礼,只是不慎掉进火盆里烧了。」
李玹自她话间意识到,他要的那封奏摺她已经销毁,难怪今日燕王在朝堂上什么也没说。他点点头:「没关系。」
这二人之间机锋,陆华亭如何听不出来,他惊讶于此女居然当着他的面传递消息,黑眸幽深:「殿下可知娘子是半夜备礼,险些被暗卫当成刺客射杀,止血到半夜才歇下。」
李玹望着他:「群司籍是太子妃身边旧人,你与三郎应该照看些。」
「臣的妻子,臣自会看顾。」陆华亭定定望他,「但燕王府规矩不可破,若有下次,伤的恐怕就不只是手了。」
李玹的手指攥紧,望他半晌,拂袖而去:「父皇很忙,免去你二人谢恩,回去吧。」
李玹走了,陆华亭没有看她:「太子如今自顾不暇,娘子为他,值得吗?」
群青清秀的脸上仍没有太多表情。
本就是交换罢了,她若是介意这么多,早就死了。
「做棋子,要有棋子的自觉,生路自己挣。指望旁人有情有义是死路,上一世不就死过一次?」她说着转身,拎裙下了玉阶,她的背影纤细挺直,「我回去当值。」
狷素接过收起的伞:「长史在想什么?」
陆华亭望着群青的背影:「我若不娶她,她应该很容易死。」
死在别人手里,倒不如死在他手里。
想到此处,他内心倒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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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玹回到殿中,孟光慎已在等候。
孟光慎道:「殿下不必执着于亲赴云州。刘肆君是我的亲信,我叫他做好万全准备。便是燕王去了,也拿不到什么证据。」
李玹:「刘刺史贪墨之事,看来太傅早就知道?」
孟光慎听出他语气中暗含尖刺,平和道:「治国并非那么简单,刘刺史的作用,不在贪墨,而是负责『调配』,他如兵部沈信的作用是一样的。殿下知道,私库之中实际并无那么多钱财,国事总有轻重缓急,若无协助『调配』的人,雪灾如何得解,功绩又如何记在殿下头上?」
雪灾,李玹并非不愿前去治理。当日东宫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车架,可出发前夕,他身上相思引之毒再度发作,不得已倚靠孟家私库方得解决。
为掩盖这频繁发作的「病」,他已是费尽了心力。谁知私库中的钱财,也并不干净。
他仿佛在用染墨的手画图,越是想画好,却是越涂越黑,与他心中所想背道而驰。
「万事万物,在太傅口中似乎都有道理。」李玹道。
「殿下是好太子,却不谙弄权之道,老夫身为太傅,不过是尽本分。」孟光慎道,「如今燕王势大,陆华亭狼子野心,他与群青先是削了赵王的兵权,又一步步策划赵王幽禁,殿下已失左膀右臂,除了依靠孟家,我且问殿下,该如何自立?」
李玹:「若无群青,今日太傅便已被三郎参了。」
「她有忠心是真,赵王之事有她的手笔也是真;如今这枚棋又被陆华亭挟制,该考虑别的路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