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南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,推动着青峰这艘大船沿着既定的航线稳步前行。所有的决策都围绕着发展、民生、稳定。那些深埋的疑问,那些沉甸甸的秘密,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最深处,如同休眠的火山。省。委书记张士俭划下的边界,他寸步未越。他在等,等一个时机,也在积蓄力量。
“书记,省发改委的正式批复下来了!”秘书陈默几乎是跑着冲进办公室,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,“青峰山钼钨矿产业链延伸项目——高纯度钼酸铵及钨粉精深加工厂!总投资十五个亿!省里重点扶持项目!”
向南接过文件,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这是青峰山矿从“卖资源”走向“深加工”的关键一步!是真正将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里程碑!他立刻部署:“马上启动!成立专项工作组!我亲自挂帅!招商、土地、环评、安评……所有环节同步推进!要快!要好!”
整个青峰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。新项目的消息如同春风,吹散了前段时日笼罩的阴霾。机关干部步履匆匆,脸上带着干事创业的激情;矿工们谈论着新厂建成后更优厚的待遇;溪口村的村民憧憬着家门口的新工厂带来的就业机会。
然而,就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下,一声沉闷的巨响,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,猝然撕裂了青峰县的天空!
轰隆隆——!!!
声音沉闷、巨大,带着毁灭性的力量!如同地壳深处传来的怒吼!整个县政府大楼都在这巨响中微微震颤!桌上的水杯剧烈晃动,文件哗啦啦滑落!
向南猛地从文件堆中抬起头,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!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窜遍全身!
下一秒,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空!矿场方向!是矿场!
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和矿场专线电话几乎同时疯狂地尖叫起来!
向南一把抓起矿场专线,听筒里传来指挥部总指挥李工撕心裂肺、带着巨大惊恐和绝望的嘶吼:
“塌方!主矿脉B区!大塌方!!!”
“井下……井下有……有整整一个工段!三十二个人!全……全在里面!!”
“巷道……全堵死了!通讯……通讯中断!!”
“向书记!快……快想办法啊——!!!”
轰!
向南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!三十二个人!全在下面!巷道堵死!通讯中断!这是绝境!比鹰嘴崖滑坡更凶险万倍的绝境!这绝不是普通的矿难事故!时机太巧了!就在新项目获批、青峰县发展势头最猛的时刻!
“启动最高级别矿难应急救援预案!通知县应急管理局、消防大队、矿山救护队!所有力量!立刻!马上!不惜一切代价!给我救人!”向南对着话筒,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!
“通知省应急厅!请求技术支援!请求邻近矿区专业救援队支援!”
“封锁现场!控制所有相关人员!事故原因给我查!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!”
他扔下电话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秘书陈默脸色惨白地跟在他身后。县政府大院里已经乱成一团,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,警车、消防车、救护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大院,拉响凄厉的笛声,朝着矿场方向疾驰而去!
车子在通往矿场的路上疯狂颠簸。向南脸色铁青,双手紧紧抓着扶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窗外,灰黑色的烟尘如同巨大的蘑菇云,在矿场上空翻滚、升腾,遮蔽了阳光,投下死亡的阴影。他的心如同坠入冰窟,三十二个鲜活的生命,三十二个家庭的顶梁柱,此刻正被困在几百米深的地底,生死未卜!每一秒流逝,都是生命在消逝!
“书记……省……省应急厅的专家说……B区地质构造复杂……这次塌方规模太大……巷道完全压实……救援……救援难度是……”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,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。
绝望!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几乎要将向南淹没!但他不能倒!他是青峰的主心骨!他是井下那三十二个兄弟唯一的希望!
“再难也要救!只要有一线希望,就绝不放弃!”向南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坚定,“通知下去!调集全县所有大型机械!给我从地表向下打竖井!同时,从其他未塌陷巷道侧面掘进!双管齐下!给我挖出一条生命通道!”
矿场现场,如同炼狱。
巨大的塌陷坑触目惊心,扭曲的钢架、断裂的管道、碎裂的矿石裸露在外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和硝烟味。救援指挥部的帐篷就搭在塌陷坑边缘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大型挖掘机轰鸣着,巨大的铲斗狠狠砸向地面,试图开凿垂直救援通道。另一侧,专业的矿山救护队员如同蚂蚁般,在未塌陷的巷道入口紧张地架设支撑,准备进行危险的侧向掘进。
家属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、祈祷声、绝望的呼唤声,混杂着机器的轰鸣,形成一曲令人心碎的交响。老村长拄着拐杖,佝偻着背,站在警戒线外,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流淌,死死盯着那不断冒出烟尘的塌陷口。
向南站在指挥帐篷里,双眼布满血丝,紧紧盯着地质结构图和救援进度图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垂直通道进展缓慢,坚硬的岩层如同巨大的屏障。侧向掘进更是步步惊心,随时可能遭遇二次塌方!
“向书记!垂直通道遇到超硬岩层!钻头磨损严重!进度……太慢了!”现场指挥的工程师声音沙哑,带着绝望。
“侧面!侧面怎么样?”向南的声音绷紧。
“掘进十五米!探测仪显示前方……有大范围空腔!结构极不稳定!随时可能……”救援队长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