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穆羽眨了一下眼。
“真没想到,我现在是这片山海的主人。”阿古丽张开双臂,像是要拥抱山海与风月,“可是,山海之主无常,谁知道明天谁又会是它们的新主?”
“公主会一直是这里的主人。”瓦妮莎道。
“哪里会有这种事,痴心妄想!”阿古丽捏了瓦妮莎的脸蛋一把。
“当然会有!”阿妮莎揉着脸道,“你的故事会永久流传下去,海风一吹,海浪一摇,就会哗哗地说起你的故事:很久很久以前,有个婼朗族姑娘,名叫……唔唔……”
阿古丽捂住了使女的嘴。
“瓦妮莎,吹一支曲子呗。”吴羡仙道。
“你怎么不吹?”瓦妮莎揉着嘴,哼道。
“他没带笛子。”林忘尘帮同伴解释。
“吹一支吧,这么美的夜。”阿古丽道。
月夜下,瀚海边,形如凤鸣九天的山上,传出悠悠笛声。
寂寥海天之间,印下五个年少剪影。
一曲未了,山下传来糖葫芦的长哞声,像是要和笛声一比高下,惹得众人忍俊不禁,欢欢乐乐下山归去。
夜半时分,城主府邸静悄悄的。连穆羽还是瞪眼看着半明半暗的虚空。
透过窗棂的月影悄悄在屋内移动脚步,像是怕惊扰到这个总是一言不发的少年。
屋外响起一声布谷鸟叫。这声鸟叫虽然突兀,但在乌兰城的冬季,布谷鸟的出现也实属正常。府门前的卫兵们打着哈欠,并没有理会夜半的鸟叫。
连穆羽却从床上坐起,穿戴齐整,走出屋门。他来到荷花池边,等了一会。布谷鸟叫又响了两声,是从院墙外传来。
他不紧不慢出了府门。卫兵鞠躬行礼,目送香璎侍卫沿着樱花道走远。
布谷鸟叫声时断时续,忽左忽右,忽东忽西,连穆羽鬼使神差,循着那捉摸不定的鸟叫,穿街过巷,裹着阑珊夜色来到城南。
他停步在一座院墙下,不经意抬头一看,门框黑匾上写着“登云观”。鸟叫声在院门背后响起来。
连穆羽上前推门,门吱呀开了,不假思索跨过门槛,步入院内,绕过树丛繁密的前院,顺着似曾熟悉的甬道拐过门窗紧闭的真人殿,来到僻静后院,在一座石碑前停住。
石碑齐他腰身高,只是普通不过的黑白色石灰岩,月光下看上去,是一块无字碑。
连穆羽不自觉摸了上去,蹲下身,借着月光,发现碑底有少量湿润泥灰。
又一声布谷鸟叫后,院内黑影频频闪动,十多人弹指间已来至石碑前,不等连穆羽反应,齐齐跪倒在他面前。他们都身穿帝剎国戎装。
连穆羽正要拔剑,见众人跪下,显然不是要暗害自己,这才松口气,放开拔剑的手。
“臣苏棠率十五太保拜见瀚海王连穆羽!”为首那位身姿挺拔的黑衣人低声道。
“参见瀚海王!”苏棠身后十五人齐声道。
连穆羽惊得往后退了一步。他万万想不到,会有人称呼他“瀚海王”。他父亲连穆焜雄就是瀚海王,只因他个人更喜欢都城昆仑城的名字,所以才让臣民称呼他为“昆仑王”。
苏棠是王后苏秾之侄,从昆仑围城之战中杀出一条血路,在十五名太保护佑下,一路南下,藏入深山之中,得以保命。
他一直在山中偷偷尾随帝剎国大军,连穆羽偷入敌营盗取昆仑王首级那夜,他躲在山边将所发生之事看得一清二楚。连穆羽被火焰刀贯穿心脏之时,他藏在一棵榆树后,离他们不到十丈远,亲眼看到昆仑王首级从连穆羽怀里脱出,骨碌碌滚入山脚草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