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的前半段,她跟着他行走在过去的时间中。
流逝的片段没有明确的秩序。
一会儿是帝国崩塌,人类的世界混战一片,他在乱世中成为黎明前的火把;一会儿又是边缘星灰蒙蒙的雨天,他拖着狼狈又疲惫的身躯坐在车行的台阶前,青涩的脸上是对未来茫然的平静。
梦的后半段,他困在她潜意识中看海。
或许是因为刚接触到“珊瑚海”,她的潜意识层面出现的意象全是水。
“你到底在哭什么呢?”他问道。
蜷缩在一起的少女流着眼泪说:“好痛啊。”
“哪里痛?”
“到处都好痛啊。”
这回他真是被困了很久,因为他完全找不到破解的办法。
他拖着这个少女走遍了这片蓝汪汪的意识空间,两个人都湿透了,被水浸得身体沉重,再走不动一步路,还是找不到出口。
而她红肿的眼睛里竟然还在流泪。
执政官木然地看着她哭。
没完没了。
她脸上那些伤心、委屈、沉默、倔强与哀恸完全是他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直到某一个瞬间,他忽然意识到,人为什么会哭泣?
因为想得到安慰吗?
他很快有了新的想法,但所有的知觉都在抗拒自己将要作出的举动。
直到他终于无法忍受再被围困下去——僵硬伸出手,拥抱住她。
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少女顺从地靠在他胸口,还是在哭。
她的眼泪竟然是滚烫的。
与整个世界的意象之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官。
“别哭了,”他无奈地朝着人脸上吹口气,学着某种安慰的姿态,“痛痛飞走。”
她吃惊地看着他,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,淌过脸颊。
然后她哭着哭着,忽然就笑了。
“真的好疼啊。”
她天真地问道:“死亡可以带走疼痛吗?”
“不会,”执政官冷酷地说道,“死亡只会带来更大的疼痛。”
“那我不能死。”
她说道,然后又小声地哭:“但真的好痛啊,每一天、每一刻都好痛啊。”
他又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背。
然后这个意识层忽然碎裂,现实的记忆显露出来。
穿着宽松白袍的身影坐在医疗台上,全身连满了监控身体机能的线路。
医生低头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,叹息地说道:“……这些药物不能再摄取了,抗性太高了,大剂量只会对脆弱的内脏造成更多伤害……同时也要尽量减少镇痛成分的摄入,再这样下去会损伤神经跟大脑……”
她平静地听着,神情自然,看不出痛楚,也没有落泪。
“我明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