陡然掉下的阿黛尔,如同一石激起万层浪。
在场之人对于她的外貌都不陌生。
绯红星域的议会层多达万人,但核心的最高议会也就在场这么多,除了坚白之外、每个人都是知晓蕾拉已死、白狮由她妹妹继承这个秘密的——甚至个别人还曾或正在打边境的主意——但没人会想过,如此猝不及防得会见到这个继承了蕾拉之名的人。
她长得跟蕾拉一模一样。
当她以那种狼狈的面貌摔出来,又陷身于这陌生肃正的场合时,竟没有丝毫惊慌。
那种从容不迫、自然随意的气度叫人侧目,恍惚甚至会叫人觉得蕾拉复生,亦或是她根本从未死去,只是相对于蕾拉黑洞般的危险与肆意,她的气质似乎要更缓和一些。
这个女人在面对执政官时,不仅看不出半点战战兢兢,还隐约有些理直气壮:“你也知道……总会发生点意外。”
执政官面无表情地重复:“所以‘猩红之种’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黛尔说道,“我以为解释权在你?”
话语丝毫没有心虚之意。
“猩红之种”本就是他天赋能力的附属物,他都不知道,他怎么还会奢望别人知道?
两个人对视,气氛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凝滞。
在场哪一个不是大佬级别的人物,都觉得这地方难以再驻足,恨不得掉头走人。
就像阿黛尔对于中央总督丝毫生不出任何敬畏之心,她现在看向执政官,也是同样的态度。
她已经不是当年罗塔星上,那个在姐姐离世的事实面前、只能悲伤哭泣的少女了。
不得不说,在经历过无命与梅乐丝星之后,她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,人类世界的很多事物对她来说都显得过分渺小。
面前的男人,或许是因为初见第一面就是无比残酷的场景,一度难以从她噩梦中消失。
那近乎炫目的姿容与记忆相比,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动,这几年过去,她面目全非,岁月却很难在这样的人身上留下痕迹,这就叫她产生微妙的不虞。
阿黛尔挪开视线,想要改变一下坐姿,动了动才注意到身上还披着温纳爵士的黑外衣。
这会儿还真没有太强烈的虚弱感,即便只有三分之一左右的融合度,这种同步已经足够她行动自如了。
她撕下外衣随手丢到一边,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袍子——那种实验室的被研究人员常用的着装。
“蕾拉·克罗恩。”执政官一字一顿地说。
语声平静没什么起伏,但此时此刻拿这个名字强调,毋庸置疑是种警告。
阿黛尔本来想站起来,听到声音,想了想又坐了回去。
她看向执政官,就像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源星这些人,他们大概也不知道如何来应对她,她是顶着姐姐的名号,这些人也必须将她视为蕾拉,但他们又不可能全然拿对待蕾拉的待遇给予她。
蕾拉是他们的战友,是可靠的同盟,是坚实的同行者,可她不是——他们对她,没有足够的善意。
执政官的态度或许要好一些,因为他们的利益没有多少冲突,彼此前进的方向还可以说一致,但这不代表她在毁掉人家的重要精神产物之后,还能得到好脸色。
阿黛尔抬抬头示意了一下脖子上银色的结环,事实上不必刻意强调,由于她的穿着过分简单的缘故,她的手脚上圈着的同色的禁锢装置都分外显眼。
“‘智芯环’,”她说道,“中央星域的黑科技,它禁锢了我的精神力,我现在不能进自己的识海。”
“我不太确定‘猩红之种’是什么情况,它应该确实在这里,但是我不能说清楚为什么它无法自行剥离。”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她身上几乎没有当年罗塔星所见的少女的影子,除了那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易碎感仍残留之外——但这大约也只是她现在形容憔悴所导致——她现在确实像极了蕾拉,就连那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都相差无二。
但蕾拉的沉郁就像涌动着未知危险的深海,那种强大与威胁性都是外泄的、会刺痛人的、叫人不敢直视的,而她则更为从容且内敛。
边航在不远处默默点了点头。
人形测谎仪都确认她说的是真话,那就说明确实是这种情况。
阿黛尔当然不会说谎,她现在身在绯红星域的核心,会场中这些人代表了星域权利的巅峰,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有,尽可能避免麻烦是理所应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