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吃得尽兴,散席时,楼敬酒意上脸,将他眼眶都熏红了。
他叫住巫栀,又朝她郑重一礼,随后在楼云春和楼夫人的搀扶下回屋。
巫栀与胥姜留在厅中,胥姜对巫栀提议:“吃得太饱,不如去园里走走?顺便带你熟悉熟悉地方。”
黑灯瞎火的,能熟悉什么?不过巫栀还是答应了,她猜想胥姜有话要问她。
胥姜找丫头们要了盏灯,随后领着巫栀朝园中走去。
两人走到明柿亭,巫栀让坐下来歇息。
胥姜问:“累了?”
巫栀看向胥姜的脚,胥姜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她是在担忧自己的脚,随即笑道:“那便坐会儿吧。”
两人扶栏而坐,胥姜仰头看着柿子树上结的累累硕果,便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情景,不禁叹息。
谁能想,她当初不过是收了那人的几筐柿子,却将自己给赔了进去。
“你方才饮了酒,一个时辰内不宜再吃柿子,且柿子性凉,平时也不宜多吃,有损脾胃。”
脑中遐思被巫栀一盆水浇灭,胥姜哀怨地看着她。
巫栀睨道:“看我也不能吃。”
“我没想吃,况且这柿子涩,得做成柿饼才能吃。”
“望柿止馋?”
“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吃货?”
“不止,还好色。”
“好色?”胥姜拔高声音,随后又连忙捂嘴,“你打哪儿看出我好色了?”
“楼公子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!”胥姜直觉她说不出什么正经话,连忙打断,“我与他那是……两情相悦,什么好色不好色的。”
巫栀轻哼一声,“世俗男女。”
胥姜摸摸饱饱的肚皮,想想俊俏的郎君,惬意道:“世俗些有什么不好?《礼记》有云: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。先平其欲,方思其理,然后得道。温饱得以满足,情谊得以充盈,方才有心、有力,去追逐自己更高之理想。”
巫栀却不赞同,“我一人亦可得道。”
“一人自然可得道。”胥姜没有否认,她趴在栏杆上,枕着脸看巫栀,“只是求道之路,会更为艰难,不怕体劳,却怕心劳。”
胥姜不是没经过风雨,没历过世事,正是因为经过太多风雨,历过太多世事,才知道真心真情有多难求,才会知道一个人哪怕看遍河山,可若内心枯竭荒芜,会有多悲哀与绝望。
她选择来京城,来这世上最热闹、最繁华之地,却在最不起眼的槐柳巷开书肆,求的不是飞黄腾达,求的是一种可能。
一种能堵住心头破口的可能。
就像女娲炼七色石补天,她也在茫茫人海中,炼制自己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