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魂煞注意到泽兰君的到来,仿佛更加愤怒了。狂风卷着阵阵黄沙,抽打李无疏布下的剑阵,剑阵下的黑水也躁动不已,对剑阵发起双面夹攻。
“我快要支撑不住了!”
“不自量力!”
镇民俱是太素宗子民,其中不少人认得泽兰君,见他出手,跪在地上直呼“仙师救命”。
“他们都指望你出手相救。”李无疏道,“泽兰君,你是太素宗权位最高的人,是这些人心目中的神明。数十万人辛勤劳作,供奉着你整个宗门,你的一个念头就可能让他们全数陪葬。而你高坐庙堂之上,有没有想过让他们过得好一点?你可曾看过他们一眼?你睁眼看看!他们是虫豸?还是鲜活的人?”
泽兰君惶然四顾,镇民四面八方围跪在街巷,数百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,每一道目光都满载虔诚与信赖。仙道中人在普通人口中便是“仙长”“仙师”,泽兰君更是他们眼中的众仙之长。
他权倾一宗,翻云覆雨,立于道门之巅,在百姓眼中便如过去凡间的诸侯一般地位,何曾像今时这样窘迫?一群生死微薄如蝼蚁的凡人,就让他惭愧得抬不起头来。
“泽兰君,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吗?”李无疏道,“这是你的梦境,是为惩戒而生,是你的业障。你之所以被自己的过错不断煎熬,是因为你仍心存善念。”
泽兰君看向李无疏。
“能救你的人,只有你自己。”
分明是少不经事的年纪,李无疏却有着与年纪不相匹配的沉毅。他有一副倾城的好相貌,但更引人注目的,往往是他眼中的坚韧与纯粹,纵使妄遭非议,流离失所,那双眼中也闪烁着无愧于心的骄傲。正如现在,他一番言语振聋发聩,令身居高位数十年的泽兰君自惭形秽。
万魂煞盘踞于头顶,张牙舞爪地撕向李无疏的剑阵,黑云形成的漩涡,宛如天漏,深不见底。
泽兰君背过身去,面向头顶的万魂煞,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过错,正视纠缠他多年的梦魇。
他拔出剑来,银桂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在镇民崇敬的瞩目下,他感到自己这才真正像个六尘不染的仙道中人,不是沽名钓誉汲汲营营的宗门领袖,也不是高居庙堂不问世情的代宗主,而是一个济世救人的普通修士,一个不违医者仁心的太素宗门人,一个能得到的罪人。
各宗宗主络绎而至,正瞧见万魂煞声势浩大,与泽兰君遥遥对峙。它原本将要成型的五官坍塌了,无数张面孔朝泽兰君发出痛苦地嘶吼,却被李无疏行将破碎的剑阵阻挡在上方。
“诸位莫要插手,此是我泽兰一人犯下的打错,当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泽兰君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,每一位宗主、太素宗弟子、甚至跪在地上的镇民,都听得一清二楚。湛尘等人听闻后,纷纷错愕地止住了动作。
云敛道:“此事竟是泽兰君所为?这么说李无疏乃是被冤枉的?”
于斯年道:“李无疏恐要支撑不住了!”
“我等合五人之力才能镇压的邪物,他能抵挡这么久,实属不易!”
学识归学识,李无疏到底是修为不足,跪倒地上,金光萦绕的剑阵像个不中用的琉璃盏,倏地碎了。
没有任何人注意到,阮柒是如何穿过半个镇子,缓步走上钟楼,在李无疏倒地之前,将他扶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