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无疏抬起头,泽兰君正一脸阴鸷地瞧着自己。
“涓流镇情况如何?死伤如何?可有派遣人手?江卿白还好吧?”
泽兰君为他一叠声的追问挑了挑眉:“你不如关心一下自己。将我宗镇压多年的万魂煞放出,祸及数万民众,哪怕不治你死罪,也要抽脉碎丹,变成个废人。”
这是打算把一切都推到李无疏头上了。李无疏对此种事情,都已经麻了。
“泽兰君,你们太素宗精通医理罢?”
“怎么?”
“岂不知,身伤能愈,心病难医?世上多一个死人李无疏,你心中便多一份罪孽。”
泽兰君嘴角一抽:“李无疏!你当真不怕死?”
“莫非泽兰君不怕岁月漫长,含愧终身?这十年来,你过得比死都难受吧?”
泽兰君怒极,随手取过墙上的刑鞭,往他脸上狠狠抽了两鞭。
那两鞭子都抽在他左脸,他半边脸鲜血淋漓,两道鞭伤哪怕好了,多半也得破相。
李无疏忍着火辣辣的痛意,沉声道:“就算杀了我,也解决不了问题。你还是会被困在这里。这是你的梦境,涓流镇是你的业障,你还不明白吗?”
泽兰君嘴角溢出一声冷笑,他抬起手,属于他的蝴蝶飞到他指尖,仿佛在与他对视:“如果有醒不来的梦境,却也不错。不是吗?”
李无疏愕然抬头:“你……你早就意识到了?”
泽兰君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,但仍然选择留在这里。
人生有百种苦难,人有选择沉沦与对抗的权利。只不过当初巨剑“齐物”面前,李无疏选择了后者,而现在的泽兰君选择了前者。
泽兰君转身离开。李无疏不知道他缓慢的脚步,是因为沉重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镜前,阮柒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,脸色有些难看,说明心里怒意已经按捺不住。
湛尘道:“代行者稍安勿躁。且看事情如何变化。”
李无疏在牢里看不到天色变化,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,只知道他的室友鼠兄新搬回一只馊馍馍,大约够它饱餐数日。
李无疏有些乏,从前遭受牢狱之灾他还能嘻嘻哈哈苦中作乐,现在他只觉得厌倦和疲惫。也许是因为多了这十二年记忆,让他感到人世沧桑,世态炎凉,纵使拼尽一生倾其所有,也不见得落下什么好下场。
看着栖息在牢房斑驳墙壁上的蓝色蝴蝶,他想,自己的一生未尝不会是蝴蝶的一场梦。
他想到阮柒,不知阮柒所掌控的因果中,有没有规划着一只蝴蝶的悲欢离合?
牢门响动。是一名陌生的太素宗弟子,蹲在他身前仔细地替他抹药膏。
药膏芬芳沁人心脾,闻不出什么香气,与腌臜的牢房格格不入。
那弟子将药膏放在他身边,什么也没说,便走了。
李无疏蜷成一团,梦见自己是一只蝴蝶,停在沁人心脾的栀子花上。园中花开正浓,那不过是一大从盛放的栀子花当中的一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