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有幸伴驾,亦常听皇上教导太子制衡之道,并以八王之乱、霍光之祸警醒,也不欲似前明般圈养宗室,空耗银钱。观皇上四十年行政,亦多削减宗室爵位之举,亦尝言:‘恭亲王、纯亲王无功于朝,只因是朕皇弟,便得封亲王,殊为不妥。’太子几次问责宗室,皆是宗室跋扈在先;太子虽不与十一哥亲厚,但也是因为十一哥于朝无功而无甚交集的缘故,就此责其‘不孝不悌’,外人要如何看待皇上?
“类似的事情,皇上做得,太子学着做就不行,是什么道理?难道皇上希望太子不肖似您吗?那难道不会反过来责骂他懦弱无能,感情用事,不堪大任吗?!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,太子三十年,眼见着从少年风华到满面风霜,怎么不让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情呢?”
十四爷将这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出来,最后声音越来越低。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,竟然连说完这段话都不敢始终保持着同样的音量。然即便如此,他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。
“我服了。”他压着声音说,“我从前从来不觉得十三比我强在哪里,但这波,他是真的猛啊。”
老四和老八都呆住了。四大爷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茶杯,八爷下意识伸手接住了,被泼了一袖子的茶水。但两个人都没管,像静止似的愣了好一会儿。
许久,八贝勒才开口,脸上还带着茫然:“啊,这是可以说的吗?”
四爷慢慢扯出一个苦笑:“这是不能说的啊。”
有些事,就是皇帝能做,太子不能做。十三这等于明晃晃地指着康熙的鼻子说,他责怪太子,是忌惮储君的权利,而非太子犯了什么大错。大家都是在皇帝的桌布下玩着迂回的游戏,十三阿哥却直接将桌布给掀了。
他能留下一条命的原因,也只有他是私下里跟皇帝说的,除了贴身侍奉的康熙自己人,只有十四阿哥听到了。十四阿哥也是下意识跳起来保十三:“胤祥你喝了**汤了吗?!就他那弄得人憎狗厌的样子,也敢跟皇阿玛比?皇阿玛你别听他那混账话,皇阿玛,皇阿玛……”
故事讲到这里,十四阿哥摊了摊手:“皇阿玛晕过去了。还是我将在场所有人控制了起来,皇阿玛醒后就灭口了四个。”
老八:……
老四:……
后续其实也可以想到了。一个旁观的小阿哥都觉得太子左右不是人,被皇帝爹折磨得不成样子了。那么太子自己呢?太子是不是也已经忍无可忍了呢?
就算康熙知道是正副二君的根源矛盾造成了今天的悲剧,那又怎么样呢?他会主动向太子认错,然后拿着皇位作为谢罪礼吗?他不会。甚至,是十三阿哥推了康熙一把,让他从自欺欺人的平和表象中醒来,知道与胤礽的关系已经难以修复了。
皇帝和太子的关系难以修复,是一件可怕的事情。因为皇帝会死在太子前面,而太子将成为决定一切人命运的新君。别说什么去了地下阴阳两不相干了,能恶心人的办法有的是,修改史书抹黑你抬高自己行不行?给个恶意满满的谥号行不行?把你宠妃做成人彘行不行?送你爱子下去陪你行不行?把你的政令推翻行不行?给你的老仇人翻案行不行?死人都能给气活过来。
更何况,还有齐桓公在病榻上活活饿死、唐高祖李渊被迫当太上皇的先例在。
“皇阿玛醒后,老十三哭着认错,说自己气着皇阿玛了,前头说的都是气话。皇阿玛看都不看他,只冷笑说:‘气头上的才是真心话呢。’然后就下旨废除太子之位,把老十三也一并圈了。哦,皇阿玛在废太子诏书上说,太子用匕首割破皇帝的帷帐向内窥伺圣踪,已经有谋逆的嫌疑。所以众臣无人相劝。也有人觉得皇帝废储之心已经数日,根源在老十一的死上,且之前许多人求了都没用,所以这次没敢再求。”
老四:……
老八:……“那太子真用匕首割破皇帝的帷帐了吗?”
老四、老十四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看显然已经听傻了的老八。拜托,当时负责卫戍工作的可是直郡王诶,那个没有罪名也要给太子罗织罪名的直郡王诶。太子失心疯了还是练了隐身功,敢往他枪口上撞?
十四阿哥摊了摊手:“谁知道呢?-->>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