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玲珑扶着身旁的树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长泽县驻军退也就罢了,但却退得太快!
第五姑娘幽幽道:“长泽县驻军退得这么快,自然没有向夏州请示甚么,他们知道你在山上,还退得如此果断,只能说明,他们在出发之前,应该就接到过石敬瑭的密令:若是朔方军也来护卫军情处,则长泽县不得与朔方军动武。因为两军一旦交战,便是定难军已叛。”
第五姑娘又看向山下,“我原本以为,长泽县驻军至少会跟君子都对峙一两日,等向石敬瑭请示过后,才会有所行动,但没想到他们退得这样干脆看来,在你出发时,石敬瑭就想到了这里可能会发生的情况,如若不然,他如何能提前一步,就对长泽驻军下达密令?”
“不过这也不难推断,你能调动长泽驻军,我为何就不能调动朔方军呢?只不过,定难军此时已经向灵州北面进军,战事不日即起,石敬瑭为了掩盖北边的大军行动,不让朔方军因今日之事,早一步提前进入战备防御,不影响北面的战事大局,就只能舍弃你。但他如此干脆的舍弃你,的确让你难以消受。”
崔玲珑已是泪流满面,跌坐在地上,她仍旧扶着树干,面上尽是绝望之色,嚎哭道:“他如何能这样狠心,我可是在为他卖命啊!这么多年来,我为他牺牲了这么多,他为何能这样果断的舍弃我?曾今的山盟海誓,说好的两不相负他如何能这样无情!”
说到最后,崔玲珑已是哭得撕心裂肺。
她愿意为石敬瑭去死,但前提得是主动的,而不是被动的。
主动意味着壮烈,被动意味着被背叛。
第五姑娘不愿去看一败涂地还被背叛的崔玲珑的悲惨模样,她的目光落在山下,缓缓说道:“你先前还希望我对定难军用兵策略的推断,不是早就得出的,朔方军也没有相应的军事部署那么现在君子都出现在这里,想必你已经很清楚答案了。”
长长吐了口气,第五姑娘继续道:“而我要告诉你的是,石敬瑭宁愿舍弃你,也要晚几日跟朔方军撕破脸皮的奢望,并不能实现了——定难军在北面用兵,朔方军就在南面率先动手,抢占先机!”
话音落下,山下的君子都,忽然动了。
他们面朝转身退向长泽县的长泽驻军,出其不意的发动了冲锋!,!
吸引我军情处的注意,让我军情处把目光集中在长泽县,集中在杨将军身上。”
崔玲珑轻蔑道:“这可真是一个大阴谋!”
第五姑娘继续道:“军情处的职责,说到底,是为战争效力,军情处是大军的眼睛,军情处的消息,对大军部署、行动,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。”
崔玲珑道:“那又如何?”
第五姑娘道:“所以,定难军的军事行动,在此刻已经开始了。”
崔玲珑道:“你还可以说得更多一点。”
第五姑娘有求必应道:“长泽县在南,所以定难军的行动,肯定是从北边开始。”
崔玲珑笑了,“军情处现在将大部分力量和视线都集中在长泽县,北边势必空虚,定难军的行动,自然很难被及时察觉,得不到军情处的消息,朔方军必然应对不及。”
第五姑娘道:“这就是我来鹿鸣寺的原因。”
崔玲珑道:“连你都来了鹿鸣寺,可见军情处的确已经中计。”
第五姑娘笑道:“你能这样认为,我就很高兴。”
崔玲珑撇撇嘴,道:“难道不是?难道坐在我面前的,不是第五统率?”
第五姑娘的话,平地起惊雷,“我只是一个幌子,一个让定难军以为军情处已经中计,朔方军对北边应对不足的幌子。”
崔玲珑咬牙道:“我不信你早先就看破了这些!”
第五姑娘笑了笑,“赵象爻在沃野泊一带,看见的定难军演武士卒,其实并不是仅仅为了演武,他们本身就是会西进的部曲。”
崔玲珑勃然变色,“这不可能!”
第五姑娘道:“你这句话的意思,说的还是我不可能看破的你的布置。恼羞成怒的人,都是你这种反应。”
崔玲珑大叫道:“你到底是怎么看穿的,你怎么可能想到这些?!你只是军情处的第五姑娘,而不是运筹帷幄的莫离莫神机!”
第五姑娘看向崔玲珑,眼中充满怜悯之色,“账不是这样算的。”
崔玲珑怔了怔,“甚么账?”
第五姑娘道:“你只是一个藩镇节使的战士,而我是大唐陛下的战士,藩镇节使注定斗不过大唐陛下,你又如何斗得过我?”
崔玲珑愣住,好半响,她忽然阴笑道:“你的这份自大,若是能维持到明日天亮,我才是真的服你!”
第五姑娘道:“你方才一直很平静,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平静得这样快。”
崔玲珑傲然道:“我的平静自然是有道理的!”
第五姑娘道:“这里是长泽县,是夏州的地头。”
崔玲珑笑道:“军情处来再多人,又能有多少?一百,还是五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