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兽谷的林子里,靠在大猫软绵绵的背上,言音打开了那本长卷。
里头的内容,其实是一卷万兽图谱。
说是图谱,画得却又非常抽象,墨迹浓重,线条潦草,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浸晕的水色,显然是作画的时候没有将墨研好,沾了一下就草草落笔,隐隐透着股不耐烦的随性。
所以这张画应不是原版,而是手抄出来的复刻版。
就凭画者对待这长卷的态度,那是相当的应付了事。
笔墨间有种小学生被老师罚抄作业,巴不得拿出三根笔并排一起写,只求提高效率赶紧完事儿的感觉。
一点耐心也没有,不像是对待自己的作品。
言音过去作了那么多张画,知道其中的差别,况且在这些墨团一样的画作面前,当代所有灵魂画手都要自叹弗如,鸡爪子拿笔都能比这画得像样。
师父的简笔画不侮辱艺术,这才叫侮辱艺术。
但抛开那些画仔细一看,又发现了边上附带的文字,虽然写得小了些,却又比那些画要端正得多,行间露出的是难以掩饰的文人风骨。看那勾折点顿,似乎和那些画还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为什么同一人笔下,对待同一幅卷上的字和画,态度会差这么多?
言音不解地挑挑眉,将整张画卷粗略览过一遍,没见到落款,便不再多想,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字上边。
至于兽图……太不走心了,连兽头在哪都找不着。
不看,伤眼。
出于画手的尊严,言音拒绝看这种连小孩简笔画都不如的鬼画符。
长卷徐徐展开,文字里记录的是万兽的特征或者习性,其中不止有着上古的异兽,连一些寻常可见的小动物都有记载。
言音从手边拿了颗樱桃来吃,看到其中一段,缓缓念道:“敖岸之山……有兽焉,其状如白鹿而四角,名曰夫诸,见则其邑大水……”
她双眼一亮,从大猫怀里冒出头来,对林子外的百枝鹿道:“那是你的祖先吗?”
——长着四个角的白鹿,名字叫夫诸,见到它就会有洪水。
百枝鹿晃晃自己头顶的纷杂交错的长角,上头铃兰挂得叮叮当当,睑上白色长睫温柔,没有否认。
言音便托住脸,喜道:“那可以招点水来吗?”
求求了,孩子要热晕了。
百枝鹿闻言动作一顿,遥遥望着林子里的她,碧青色的鹿眼中有些无奈。
傻孩子。
想一出是一出。
这里可是谷地,是想把兽谷淹了好在里头游泳吗。
担心自己对上这孩子的殷切目光,会忍不住一时心软答应她的胡闹,百枝鹿赶紧从草坪上起身,晃荡着一头铃兰花哒哒哒哒跑走了。
啊这……
言音看着那忙不迭溜走的白鹿背影,恹恹地把下巴搭在大猫背上,嘟囔道:“不行就不行,跑什么嘛……”
大猫好笑地回头看着她。
言音重新滑回大猫背上,没精打采地展开画卷继续往下看,还瞅见了自己当初碰上的蛊雕和鬼车,将边上注释细看一遍,倒吸一口凉气,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遇见的是何等凶兽。
【是食人】【有凶咎】
感慨自己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,真是老天保佑。
又回想起之前戏坊那条蛇说的那些话——她说如今混血们的天赋,早在一千年前就被削弱了半数有余。也就是说,如果混血们的天赋没有受到压制,那它们的攻击性可能就远远不止与此。
这也就解释了,为什么反派会想接近恶毒女配,为什么最终会把她杀死在寒潭深处。
因为寒潭之底深埋着兽神留下来的远古大阵,是束缚着所有混血天赋的根源。而恶毒女配身上的血液……就是能解开混血身上枷锁的“钥匙”。
言音忆起原著中的设定,手不经意间按住了自己心口,神色突然有些恍惚——
如果说“钥匙”的本质上是一个人的话。
那一千年前的“锁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