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城市很大,他从小生活在这里,但也没将各个角落走遍,至少这一天,他觉得到处都陌生。
等油量快耗尽时,他才发现他已经到了大学附近。
周礼进熟悉的学校里逛了一圈,最后去了任再斌的寝室。任再斌不在,他的室友认识他,给他开了门。
他今天起太早,身上总没劲。不用上班,一整天都能闲着,他索性去任再斌的上铺补眠。
睡梦中周礼断断续续听见男女对话声。
男的说:“你帮我洗吧。”
女的说:“好。”
男的愉快道:“我给你拿脸盆!”
女的很平静:“你把洗衣液也拿过来。”
不一会儿:“给。”
“你来倒吧。”女孩指挥。
过了一会儿,女孩轻声细语地教学:“深浅色要分开浸泡,这两件材质不一样,这件浸泡一会会儿就好,这件浸泡久一点。”
周礼被吵醒,他从床上坐起,看向斜下方的那面长方形镜子。
他是个务实主义者,在此之前,文艺用词跟他搭不上半点边,但在这一刻,他忽然想到了几小时前他在机场听到的那个词,时光。
六年的时光,小女孩也悄悄长大了。
和镜子里的人对上视线,对方显然吓了一跳。
周礼的脸紧绷了一天,那一瞬间,他脸部肌肉松弛了下来,嘴角扯出了一个浅笑。
他下了床。
脸盆里还浸泡着衣服。
他想,原来所谓的“他让她做什么,她就做什么”,她是这样做的。
任再斌给他们做了介绍。
“这是我兄弟,周礼。”
“这就是我女朋友,林温。”
他又想,原来“温温”就是林温。
“你好。”林温轻轻柔柔地先打招呼。
“……你好。”他最后想,原来她这么没记性。
手机又一次息屏,周礼再将它点亮。
再息屏,再点亮。
反反复复,仿佛乐此不疲,周礼一直看着微光中的这张脸。
直到包厢门忽然被推开。
“哎哟我去,我差点……”
周礼皱眉,竖了下手指。
朋克女了然,立刻掐住自己的大嗓门,用气声说:“我忙疯了,差点儿把你们给忘了,刚喝水的时候看到你给我打的电话才想起来。”都已经将近四点半,天都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