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见雪正在思索。
他旁观一人玩骰子,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,输到后来裤衩子也不剩,然后把自己的手脚当成了赌资,最后是嚎啕大哭被抬出去的。
摇骰之人见他站在桌边没有动,不耐烦道:“你下不下啊,不下我可就开了!”
朝见雪左右摇摆中,最终落下手中灵石。
“开!开!开!”赌桌边的众人一起哄闹上去。
骰子揭开,六六为大,朝见雪投出的灵石被一根长杆搜刮干净了。
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,第一次就输好过尝到甜头自己收不住心思。
赢了的人皆是喜笑颜开,输了的人唉声载道,不过双方都赌红了眼就是了。
朝见雪从闹哄哄的人堆里挤出去,艰难地把自己衣裳扯出来,没再分心思到这群不知昼夜的疯子身上,他被这里的声音吵得头疼,一路顺着两边的阶梯往楼上走。
转过转角,一队侏儒小妖拖着一具尸体从楼上下来,血迹顺着阶梯滴滴答答漫下来,旁人只当寻常,半个眼神也没有给。
“又是与坊主赌输的。”朝见雪听到这么一句。
侏儒小妖一边拖,一边叽叽咕咕,后面跟着一个趴在楼梯上擦血迹,也在叽叽咕咕,觉得很麻烦的样子。
朝见雪抬脚避开滴下来的血,侏儒小妖就擦着他的衣角走下去了。
朝见雪对幽閩赌坊的印象从“销金窟”加深为“吃人不吐骨头”。他牢记自己只是来问洗骨下落的,绝对不要沾上这里一个骰子!
三楼以后皆是雅间,环境安静雅致许多。
只要他在这里站上须臾,就有人过来,满脸笑容道:“这位客人想要玩些什么呢?”
朝见雪的面容隐藏在黑纱之下,声音也特意喑哑,粗砺中勉强可以听出是一个青年人:“我要找洗骨。”
侍者显然是知道这东西,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:“这样的罕物,还请客人往上走。”
往上走?
朝金雪仰头看,绮丽的天井装饰五彩斑斓,图案却画着一只盘起的巨蛇的血盆大口,金色的信子似在微微颤动。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,双腿却像是被某种东西催促着往上走,要自己走进蛇口。
他有一瞬间的退却,但一想到外头的李真真和玉惟,还有自己未来的性命,还是捏紧拳头,张开腿迈了上去。
走到最高层,侍者引他到富丽堂皇的一间屋中坐下,端来精致的茶点:“客人来得巧,坊主今日正好在,客人要找的东西,还得问过坊主的意思,请稍作片刻。”
礼貌恭敬挑不出错处,令朝见雪产生从地下鬼市来到了某处高档场所的错觉——话说回来,这里怎么不算是一种高档场所?
侍者说完就退出去关上了门,空间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。
朝见雪没有用那些所谓的茶点,站起来,顺着墙慢慢走慢慢看,都是窗扉,窗扉上的雕花却不是常见的云啊花啊之类的东西,相反,尽是一些瞪出眼珠的骷髅。镂空的那种,却纤尘不染,米粒大小的眼珠子似乎还能转动。
只是,在走到其中一面墙时,朝见雪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力量的波动。他俯下身,眯起眼细细打量,伸手推了推,没有推动。
却的确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这面墙中传来。
一墙之隔,侍者毕恭毕敬地呈上净手的帕子,道:“他要的是洗骨,坊主有兴趣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