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卡瓦夏谨慎地后撤一点,观察着兰索,生怕对方暴起,偷袭他。
十系统秒,
三十系统秒,
五系统分。
默数到第八系统分时,枕头上的兰索喉间传来细小的呼噜声。
“……”
卡卡瓦夏拳头硬了。
——
黑水。
纯黑的河流在脚下静静流淌,地平线尽头,一个漆黑的太阳停在那里,苍白的光束收拢它的外沿,使它看起来像一颗眼珠,平淡又冷漠地注视一切。
卡卡瓦夏不知道这里是哪。
他似乎在做梦,但记忆中没有与此地相像的部分,他淌过河流,向着漆黑的落日行走,却始终无比遥远。
这不是他的梦——这是别人的梦,兰索的梦。
他进入了兰索的梦境。
思来想去,卡卡瓦夏只得出这个看似荒谬但合理的答案。
他眺望远方,突然听身后传来一阵流水声,当即向后看去,发现不知何时,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水里,神情麻木呆滞。
对方的额发遮住眼睛,身上的白色祭祀袍肮脏破烂,有多处裂痕,他双眼无神,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。
木偶在哭。
泪水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滚落。
卡卡瓦夏手里一重,低头,一个没见过的蓝色单眼透镜凭空掉进他掌心。
很奇怪。
卡卡瓦夏犹豫着,将透镜搁在眼睛上,下一秒,他瞳孔骤然一缩。
透镜中的世界依旧是带有色彩的,唯有一处掠过一抹灰色,它如此突兀、明显、令人心惊,横亘在少年胸口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。
灰色侵蚀着他。
——
早上天刚亮,兰索迷迷糊糊地醒来。
他睡得不太沉,场景不断变化,一会是河流,一会是艾吉哈佐酷热的沙漠,身后一只狂躁的孔雀拼命追他、啄他,让他完全不敢停下脚步。
外面风停了,太阳一出来,荒原地表快速升温,像个小烤炉。
兰索揉着鸡窝般的头发,眯了一会,才发现身边有个人。
卡卡瓦夏睡得很沉,半张脸埋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点金色头发和耳朵尖。
担心对方把自己闷窒息的兰索打着呵欠,顺手帮他拽被子。
“醒醒,该吃早饭了。”
卡卡瓦夏充耳不闻,不悦地皱着眉,一个翻身,把被子全卷走了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