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视线落在他身上,雨声哗哗,似在催促。
“我,想要他活。”许久,宋一珣再不逃避,作出抉择。
或许是在洛伽宫的誓言应验,他真的只能在某个角落遥遥陪着白净幽了。
河护似是早有预料,颔首后便抱走了狼崽。
宋一珣宛若风中竹枝,渴望离小狼崽近一点再近一点,奈何被禁锢着,风过,他所有力气也随之抽走犹如雪崩时的雪粒,由大片雨滴裹挟着砸在石板上。
骤雨压掉了所有声响。
延维(一
“醒了,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略带沙哑的嗓音钻进宋一珣耳里,他费力掀开眼皮,刺目的白映入眼帘,晃得他一时分不清此时此景是梦境还是现实,他下意识呢喃:“白净幽……”
“弟弟,回郢州了。”
宋一珣听到这句话,意识猛地被拉回笼,是了,白净幽因他而负伤、误饮妖物之血、身体里还被迫多了个魂魄,已经让河护送回郢州。
“他离开你不会死,留在你身边才会。”
“我,想要他活。”
骤雨砸在脸上,河护抱着小狼崽离去的背影再度浮现,周遭一切摇摇欲坠。宋一珣世界的一部分轰然垮塌,撕裂、破碎的声响萦绕耳边,他呆愣倏尔才彻底清醒过来。
眼前的叶景韫满脸疲顿之态,眼球布满血丝。
“叶哥……”
叶景韫摁响床头呼叫铃,待医生前来检查说已无大碍后才长舒一气。
“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宋一珣靠着枕头,有些愧疚地说,旋即问喻之原跟江运晨的情况。
“哪里的话。”叶景韫亦颇为负疚,随后补充:“他们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昏睡过去而已,白风定已经将人送回宿舍。我给他们说白净幽临时接到家里电话,你陪他回家了。”
宋一珣沉默须臾,又道了谢。
“那几个除妖师的事我已上报盟会,公司那边也没问题,吴天宇尚未有任何动作,我盯着呢,你别担心,先养伤。”现下他们处于劣势,只能被迫见招拆招,除非吴天宇毁约,否则他们不会主动提,一来他们确实需要此次合作,二来他们没能力支付三百万的违约金。
随后几天,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丁点有关白净幽的消息,叶景韫不想宋一珣眉梢再笼罩层愁云;而宋一珣是不敢,他既期待又害怕,矛盾得紧。
考虑到宋一珣的伤,叶景韫让他出院后暂时跟自己住一块,等彻底痊愈再回去,顺便也好商量应对吴天宇的对策。宋一珣知晓他这是担心,且盛情难却,就留了下来。
十二月的清州城雨渐少,但宋一珣心底的阴霾迟迟散不去,更阑人静时他总是辗转难眠,似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,热闹喧嚣都被屏蔽只余他孤零零眺目遥望无边的暗。
出院后,他数次想去敬天庙探望白净幽,纵使知道见不到,可最后都让叶景韫理智劝导拦下,最开始他觉得叶景韫说得有道理,年底将近,此刻过去就是再给白净幽增加麻烦,然而几次劝导后,宋一珣察觉不对劲,追问是不是河护说了什么,叶景韫不作正面回答,只是说白净幽已无大碍。宋一珣脚步顿住,从叶景韫眼神中读出些欲言又止的无奈,他思绪轰然炸开,是啊,好像所有麻烦都是他带来的,如若白净幽不遇见他也不会弄得如此狼狈。
自那之后他再不敢起动身去郢州的念头,连思念白净幽也只敢在月没参横之际。
宋一珣抬手盖在眼睛上,没有小狼崽枕着的臂弯空荡荡,空得他仿若只剩下张皮囊,跳动的心脏早碎成星辰悬挂夜空,他祈祷安慰若能在茫茫夜雾中捕捉到小狼崽安好的讯息,就已足矣。
然而夜雾浓郁,他拨不开,得不到任何消息。
晨光顺着未完全拉上的窗帘透进来,宋一珣机械般起身下床,然后同叶景韫去学校。午间时分,叶景韫接了个电话后脸色骤变,手中筷箸倏忽脱落砸在餐盘。
“知道了。”叶景韫挂断电话,神色很不好看。
“吴天宇找麻烦吗?”
“不是。”叶景韫眸中生煞,“先吃饭,车上再细说。”
上车后,宋一珣见叶景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暴起,便知事情绝对棘手,“我能帮上什么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