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概有些无师自通的天赋,无论是幽绿色的、狼犬似的眼眸,还是带疤的唇角,都像是长了软绵绵的小钩子,轻飘飘地勾住夏江的眼睛。
就连声音也过分丝滑磁性,如同大提琴倦懒地划过丝绸,充满引诱的味道:“话说夏江你,以前没谈过恋爱吧?”
“需要体验一下吗?”
“需要体验一下恋爱吗?”
青年略歪着头,唇角上扬,从夏江微微俯视的角度看,总觉得他身后恍惚摇晃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。
但是说到有没有谈过恋爱……
夏江忽然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,表情前所未有地暂停了一瞬。
表现得有些显眼,甚尔飞快察觉了异常,幽绿色的眼瞳眯起,盖在薄薄眼皮下迅速酝酿出些奇异晦涩的情绪:“……你恋爱过?”
她明明连恋侣之间的[喜欢]与同伴之间的[喜欢]都听不出来,毫无性别意识区分地对任何人搂搂抱抱……居然有过恋情?
夏江:“…也……也不能算恋爱吧,应该不算。嗯,反正什么也没有发生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。”
她颠三倒四说着,脸颊上却微妙地飞起红晕,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还用手腕挡在额前,一双眼眸里掺入了一些水汪汪的莹光。
“……”
咚。
仿佛有一把一直悬提着的锤子在心头终于落了下来。
甚尔以一种天赋般的本能,迅速意识到真正的麻烦所在。那远不是她对禅院直哉那样霸道的戏弄、对五条悟那样轻浮的喜欢,能够媲美的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让彼此间的距离恢复成正常的社交范围。
一声淡淡的、似乎从鼻腔深处挤出的低音,拉长之后伴着樱花在空中轻飘飘地摇曳两圈,最后砸落在地上,被他后撤的脚踩中碾了碾。
甚尔似是很漫不经心地问:“欸,这样吗……谁啊。”
夏江摆摆手:“你也不认识他们啦。”
还是复数?
甚尔一下子闭了嘴,额前垂下的刘海在眼前遮蔽出了一方阴翳。
这或许是野犬的天性,流浪许久之后被好心人接回家饲养,好不容易因为得到纵容而得意忘形了几天,一旦再次试探主人的底线时却被惊得缩回脚,就会连赌一赌的底气都很容易溃散殆尽。
在这方面,禅院直哉就显露出些初生牛犊的莽撞气势。
他同样意识到了夏江态度上的特殊,但比起先前面对五条悟和夏油杰时那种倒翻醋瓶的明显外露,这次居然收敛了妒意,强撑道:“既然是已经过去的事情,姐姐也不要在意了。如果是朋友,也可以带过来给我们看看,我也很想…见、见姐姐的朋友。”
“带不过来的。”夏江却摇了摇头。
见他们实在好奇,她顿了顿,就提了几句:”其实真没什么,只是以前……”
*
夏江当真不认为自己陷入过恋爱,因为在她模糊意识到那很有可能是一种陌生的喜欢情绪时,她就火急火燎地摇着船桨跑了。
因为一种奇异的病。
她曾经同小孩子们吹牛,吹嘘自己曾经和汉库克竞争过女帝之位,这不完全是她在忽悠小孩,她曾经确实被列为过九蛇岛皇帝预备役——在玩闹似的幼年期。
因为当任的女帝纵容,大人们不仅没有责怪小孩的以下犯上,还被她口中“我是要成为九蛇岛下任女帝的人”“汉库克太任性了等我以后当上皇帝就扣掉她的零花钱”之类的狂言妄语逗得哈哈大笑,把汉库克气得在一旁跺脚,指着夏江发作,小巧的下巴翘到了天上。
大家看着漂亮的小姑娘气炸毛却笑得更开心,女帝也在笑,转头却揽着夏江,悄悄告诉了她一个岛上众人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原来自古以来,九蛇岛女帝几乎都深受一种病的困扰。
病名为相思,一旦有了恋慕的对象,思念着对方却久久无法相见的痛苦就会让人逐渐变得衰弱。
“小夏打败汉库克成为九蛇岛的国王后,愿意承担这种风险吗?”
黑发的女帝望着远处的海,又转回头来看夏江。眉眼弯起,天上稀薄的星光洒在她脸上,富有气韵的脸庞散发出特殊的魅力,“相思病可是会致死的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