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忠孝仁义的名声,都不顾惜了吗?
沉溺愁绪的江晚璃仍在滔滔不绝,话音里的苦闷与自责感越来越明显:
“贺将军,问您句冒犯的,倘使时光回溯,战场上,您能做到舍命换那位故人长生吗?湄儿不声不响的,甘愿扑倒我担下风险,而我如今这般,可是有病?是我太冷漠么?”
“哗啦啦—”
这一次,酒水入喉,直至壶中半滴不剩,贺敏才肯罢休。
酒干时,却又有两行咸涩的泪入口:
“如果老天见怜,我何止乐意,怕是做梦都能笑醒。当初她替我挡了心口一刀,她是松快地睡去了,可我呢?长夜漫漫,人生久长的煎熬里,还要硬着头皮背负她的心愿活下去,好难…”
“其实,臣觉得您无错也无病。情陷得太深,付出太多的一方委屈,被迫承受的一方也难熬愧疚。平平淡淡就最好。至于您会否舍得拿命救人,没有危急当头的体验,您又怎知本心呢?”
“贺将军喝多了。”
一声“臣”字过耳,江晚璃迷离的心境转瞬清醒,所有困顿一扫而空,只剩满面警觉。
她站起身,急于搀走贺敏,生怕小鬼听见怪异的称呼,再起疑心。
贺敏受宠若惊般连连倒退,避开了江晚璃试图搭落她肘间的双手:
“我常常饮酒,三五坛都不醉。您无需担忧,今夜追思故人,是我失态,告辞。”
“…对了。”
贺敏转身正欲离开时,没走两步又顿住脚:
“刚想起来,今夜七夕。林姑娘孩子心性,您何不带她出去凑个热闹,散散心?趁着有共度良宵的机会,互相多陪伴一会,总好过独自神伤。”
“七夕…”
江晚璃若有所思地回望屋内,蜷了蜷指尖。
是啊,久困屋舍的林烟湄最近做事提不起兴致,该是憋闷太久了。
早听闻民间七夕节有诸多热闹,私心里,*太女殿下也想亲自瞧瞧:“好,多谢提议。”
于是,一刻后——
轮椅吱呀呀划上鹅卵石铺陈的小径,迎着月色直奔门外。
林烟湄无精打采的眼底难得涌现些久违的期待:“天都黑了,阿姊带我去哪?”
“带你…”江晚璃勾唇打趣:“去街边摆摊,看看有没有人想领养一只小鬼?”
“我这受着伤还什么也干不好的,倒贴钱都没人要。”林烟湄懒洋洋地拖着长音自嘲。
她每日不是在床上躺着,就是在屋里来回转轮椅,一会在桌前发呆,一会在窗边打盹,已过得不知今夕何夕,不争气的脚仍不能沾地。
扰得她心烦意乱。
江晚璃哪里听得下小鬼自黑的话,她后悔不已地抿了唇,正经道: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今夜热闹,我们逛逛夜市。”
“夜市?此处不宵禁?”
林烟湄扬起脸,朝江晚璃眨巴起懵懂大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