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哪怕是现代的一些福利机构,在长期营业之下都会出现某些恶劣现象,更遑论是在缺少监管力度的古代。
所以哪怕宋徽宗提出建立居养院时是出于好心,柳金枝也不敢把居养院想的太好。
饶是如此,当柳金枝亲眼见到居养院的时候,还为这里头环境之恶劣而感到震惊。
这处居养院坐落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,巷外栽种着一颗枯萎的柳树,树下蹲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,面前架着个破旧药罐,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半包药渣,小心翼翼倒进了药罐里。
再往里走,就是居养院的大门,门上挂着门匾。
因为门没有关,所以一眼可见院内情景。
里头搭着二三十根晾衣架,一群披头散发,衣着破败,面容枯槁的妇人正弯腰晾晒衣服。
廊下蜷缩着一个老人,大冷的天,却将手与脚都露在外面,皮肤冻得发黑,又不晓得收回去,只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雪地发呆。
管院子的嬷嬷走来走去,却熟视无睹。
柳金枝不由皱起了眉头,心里发酸,可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,救不了太多,只能从茄袋里翻出几十文交给柳霄,道:
“去给那位阿爷买双合脚的鞋子,再买双干净袜子。”
柳霄面色复杂地应了下来。
月牙接着带柳金枝往深处走去。
拐过几个角,进了后院。
这里更是一派萧瑟凄凉,杂草丛生,遍地白雪。
只是柳金枝耳边传来几声喝骂,还有高昂的鹅叫,隐隐有些嘈杂。
待走近一瞧,才发现院子的最里头居然围着一群人。
一个胖男人手里拿着刀,怒骂道:“挨千刀的小贼孙,连爷爷我的鹅你也敢偷?!”
旁边站着个灰布衣服的嬷嬷,狠狠一藤条抽在一个清秀少年身上,冷声道:“你犯了偷窃,按照居养院里的规矩,从明天开始,你和那病歪歪的娘都从这儿搬走!”
跪在人群中心的少年本是挨打挨骂都不做声,可一听见这话,却倏然一下把抬起头来,两眼发红:“我娘不能搬!她病的快要死了,再挪动两下,人就没了!”
“谁让你偷东西?!”
“我也不想偷!”少年情绪激动,却又悲伤至极,“可我没钱,我娘又快死了,她就想吃口糟鹅……就一口……”
可话没说完,就挨了男人一个重重的耳刮子。
“呸!你娘想吃什么干老子屁事?她就是死了,也是活该命贱!我只跟你算算鹅的账!”
男人指着笼子里的鹅说:“我家的鹅,那毛是长得最好的。油光水滑,可以当褙子。但你瞧瞧,毛都快被你拔禿咯!你再怎么都得原价赔我四钱银子!”
四钱!
柳金枝霎时间瞪大了眼睛。
那就是四百文!
一只鹅,四百文?
这分明就是在欺负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