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想了想,目光落在墙上的光纹里。“算。但这次循环里,我们有很多很多‘今天’。”
妈妈点了点头,把相册合上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洒在她无名指的铜戒指上,“远”“满”二字泛着温润的光。戒面上的划痕里,还嵌着当年捞海蝴蝶时蹭上的珊瑚粉,红得像凝固的血,却被磨得温柔。
“明天去买树苗吧。”她说,“要选最壮的,能活一百年的。”
“一百年的椰子树。”小满靠在她肩头,听见她的心跳像潮汐般规律,“等树结果了,我们每年都摘最大最甜的,煮椰丝饼。”
“还要留一把给海蝴蝶。”妈妈笑了,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星光,“它们吃了甜椰丝,说不定会多跳支舞。”
窗外的海在月光里翻涌,像谁在轻轻哼唱。小满望着妈妈膝头的相册,照片里的人笑着,浪花翻卷着,而晶体在茶几上静静发光。它不再是时间的囚笼,而是时光的锚点,把所有的“今天”都牢牢系在一起,系成一条闪着光的链,通向无数个温暖的明天。
链的这头是此刻——妈妈沾着沙粒的蓝布围裙,晶体折射的幽蓝光纹,沙地上未完成的浪花。链的那头延伸向未知的远方,穿过无数个清晨与黄昏,穿过椰子树的年轮与海浪的褶皱,最终会抵达某个被爱意填满的明天。
而她们正在这条链上,一步一步,走向更亮的远方。
风掀起相册的最后一页,那里夹着片干枯的海蝴蝶翅膀,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爸爸最后一次出海前,送给妈妈的礼物。妈妈说,海蝴蝶的翅膀能储存阳光,所以每次打开相册,她都能想起那天的海,想起他的笑,想起他说“等我回来”时,眼里有比海更亮的光。
此刻,那片翅膀在月光下轻轻颤动,像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召唤。小满忽然明白,所谓循环,从来不是困在时间的牢笼里。而是每一次重复的清晨,每一片相同的海,每一块沾着沙粒的蓝布围裙,都在说同一句话——
“你看,我还在这儿。你看,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今天。”
晨光漫进纱窗时,小满被厨房的响动弄醒。她裹着毯子坐起来,听见瓷碗轻碰的脆响,还有妈妈哼走调的《海的女儿》。
“醒了?”妈妈端着豆浆进来,蓝布围裙换成了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——是她上周刚买的,说“配新院子好看”。豆浆里浮着两颗花生,是小满最爱的,热气裹着甜香,在晨雾里漫成一片云。
“树苗买回来了?”小满掀开被子,光脚踩在地板上。
“在后备箱。”妈妈指了指窗外,阳光正穿过防盗网,在水泥地上织出金网。她转身时,腕间的红绳晃了晃——是小满去年用旧毛衣线编的,此刻被阳光镀得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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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备箱里堆着两袋陶土,还有两棵一人高的椰苗。最上面那棵的叶子泛着嫩黄,像被揉皱的绿绸子;下面那棵稍壮些,叶尖挂着晨露,滴在妈妈的手背上,洇开个小水痕。
“这棵叫‘福兴’,”妈妈摸着树干上的标签,“卖苗的阿伯说,能活八十年。”
“那另一棵呢?”
“叫‘满月’。”妈妈笑了,“他说双数吉利。”
她们把树苗搬到院子里时,隔壁的张奶奶正端着菜篮路过。“哟,种椰子树啦?”她踮脚看,“这苗长得真精神,往后夏天能遮阴咯。”
“等结果了,给您送最大最甜的。”小满踮脚把“福兴”放进挖好的坑里,泥土混着海风的咸涩,裹着树根的清香。妈妈拿着铲子填土,动作轻得像在哄睡熟的孩子。
“你爸当年也说要种椰子树。”妈妈突然说,铲子停在半空。
小满抬头,看见她鬓角的白发被阳光染成金色,像落了层细盐。
“那时候我们刚结婚,租的房子小得转不开身。”妈妈蹲下来,用指尖理了理树根,“他说等攒够钱,就在海边买块地,种两棵椰子树,你坐在树下织毛衣,我在旁边煮椰丝饼。”
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想起循环里那些破碎的画面——暴雨夜的海浪,撕裂的相册,妈妈哭着喊“阿满别怕”。可此刻妈妈的声音像杯温茶,把那些碎片都泡软了,融成温柔的雾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出海了。”妈妈把最后一捧土拍实,“船票是他攒了三年的钱买的,说要去南边看更大的海。我站在码头喊他,风把我的声音卷进海里,他没听见。”
风掀起妈妈的围裙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。小满忽然想起整理衣柜时,在最底层发现的信——是爸爸写的,字迹被海水泡得模糊,最后一句是“等我回来,给你带最大的海蝴蝶”。
“他走后,我总梦见他站在船头。”妈妈摸出晶体放在掌心,幽蓝的光纹在晨光里流转,“可后来我明白,他不是在梦里,是在每一个‘今天’里。”
晶体突然发烫,小满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掌心涌进来——是爸爸的声音,混着海浪的轰鸣:“阿满,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