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长安城头的晨雾尚未散透,城西棺材坊那间悬着御赐招牌的棺材铺便落了锁。
老板朱砂与伙计罗刹驾着一辆破败的马车,摇摇晃晃离开了长安城。
当夜,得知消息的姬琮对此评价道:“没苦硬吃。”
一旁的南枝扔了笔墨纸砚:“姬三郎,你明日自己去上朝。”
“这官是你自己要做的。”
“还不是怪你屡试不第!”
太常寺卿姬琮的府邸隔壁,那座久无人居的空宅里,夜半总飘出吵闹声。
长安城中多了一段关于鬼族的流言:风流成性的太常寺卿姬琮,年少时曾对一佳人痴心一片。怎奈佳人红颜薄命,早早香消玉殒。姬太常为给亡故的心上人招魂,竟在隔壁空宅暗设祭坛,招引容貌出众的女子入内,让枉死的佳人借她们的精气续命。
有人笃定道:“有一回,我看见姬太常与一女子在窗前抱着亲。谁知亲到一半,女子突然没了!”
另有人言:“我听姬府的侍女说,姬太常的房中,有时会走出一个男子,自称梅钱;有时又会走出一个女子,自称南枝。”
“啊……这姬太常不仅风流,还男女通吃吗?”
风流太常的空宅艳史,被书生写成话本,编成傀儡戏。
自此,无人敢过姬宅大门。
朱砂与罗刹游历的第一个地方是鄂州。
多年前的哑子庙,如今已刻上新字:妙常院。
庙还是那座庙,主持变成了妙福与妙善。
一个主外,在庙门摆摊卖素斋;一个主内,在庙中照顾孤寡之人。
两人驾马路过,寒暄几句,另买了一袋蒸饼。
妙福做的蒸饼一如往昔,罗刹咬了一口,含糊问起当初:“朱砂,你为何让舅父送他们去长安?”
朱砂靠在他肩上擦拭唢呐:“我瞧你很喜欢吃妙福做的素斋。”
儿时,她若是喜欢什么,她的四位至亲想方设法定会为她寻来。
她当时瞧罗刹依依不舍地盯着那盘蒸饼,便暗自想着:定要让他在长安日日都能吃到。
罗刹塞蒸饼的手停滞:“因为是你递给我的,所以我很喜欢。”
那时他与朱砂相处仅半年,他既看不穿她与他结契的目的,更猜不透她那份忽远忽近的心意里藏着几分真心。
他小心翼翼爱着她。
遇她不开心便赶紧闭嘴,见她笑着便暗自记挂半日。
直到那日的香积厨,离她最近的素斋分明是别的,她却起身端来蒸饼递与他。
因为他曾无意间向她透露:“妙福做的蒸饼最好吃,我特别喜欢。”
一句无心之言,她却记得清楚。
他按捺不住地想:她的心里应是有他的。
朱砂听他说完,眉梢一扬,便拿起唢呐开始吹。
远处的村落传来几声犬吠与鸡叫,此起彼伏地漫过来。
她的指尖转得更快,调子猛地拔起,直冲云霄,把鸡鸣狗吠声全盖了过去。
“朱砂。”
“嗯?”
“夜里就别吹了,我怕村民追出来打人。”
在外游历赚钱的第五年,两人到了蛇骨山。
山下有户村民死在山中,其亲眷怀疑蛇骨山中的鬼族作祟,并言之凿凿称:曾见过其中一个男鬼吃人!
罗刹据理力争:“鬼族不会吃人。”
村民怒斥他见识少:“你又不是鬼,怎知鬼不吃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