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棠一坐下,目光便被眼前那碟做成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形状的奶糕吸引住了。她伸出小胖手,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只兔子耳朵,放进嘴里,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,大眼睛满足地眯了眯。她吃得专注又安静,那旁若无人的自在,让旁边几位命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“瞧瞧国公府这位小祖宗,真是玉雪可爱。”“吃东西也这般乖巧,看着就让人心喜。”夏月淑面上带着矜持的笑意,心下却为小祖宗这本色出演捏了把汗。宴至半酣,皇后兴致颇高,便笑着提议:“今日春光正好,在座的小公子小姐们,不拘是吟诗作对,还是抚琴献画,亦或是说说趣事,不拘什么,权当添个乐子,如何?”此言一出,席间适龄的孩子们都有些跃跃欲试。很快,便有几个胆大的孩子上前。或背诗,或展示新学的琴技。轮到国公府时,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年幼的云棠身上。夏月淑有些紧张,正想低声询问小祖宗要不要也去说点什么,哪怕只是问个好。谁知云棠刚吃完最后一口蜜渍樱桃,小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。这才发现无数道目光正看着她。嗯……你们想要让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表演什么?下一瞬,她抬起头,眼睛扫过前面表演完的孩子,又看了看皇后娘娘,小奶音脆生生地响起:“皇后娘娘,介个哥哥背的诗好听!那个姐姐弹的琴也好听!不过,”她小手指了指刚刚退下,表演了一段剑舞的武官之子,“他刚才转圈圈的时候,差点踩到窝掉在地上的樱桃核啦!下次要看好脚下哦!”噗嗤……席间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,随即现场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低笑。那被点名的少年脸顿时涨得通红。皇后娘娘也乐了,看着云棠那副认真的小模样,只觉得有趣极了:“哎哟,你这小人儿,观察得倒仔细,本宫替那小子谢谢你提醒了。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“窝叫云棠!”云棠挺起小胸脯,答得响亮。“云棠…好名字。”皇后笑着点头,“真是个伶俐的小人儿。”端坐于皇后下首的一少年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穿着一身玄色绣四爪金蟒的常服,此刻挺直了背脊,那双眼,在扫过云棠时,不由自主多停留了一瞬。一张脸生得极其俊俏,鼻梁挺直,唇色偏淡,皮肤是冷玉般的白皙。只是那双本该属于孩童的清澈眼眸里,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他看着那个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,从她专注于食物时的纯粹满足,到她点评表演时毫不怯场,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认真,再到她回答皇后时那清脆响亮的声音。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,缓缓在心底蔓延。云棠坐久了,又喝了些甜甜的果子露,觉得有些气闷,便扯了扯身边青鸢的衣袖,小声道:“青鸢,窝想嘘嘘。”青鸢会意,低声向夏月淑请示后,便抱着云棠悄然离席,由一名小宫女引着去更衣。净房在御花园一处稍僻静的角落。出来时,云棠觉得舒服多了,小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了一些。青鸢抱着她,沿着开满蔷薇的回廊慢慢往回走。云棠眼尖,瞥见廊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下,落着几朵完整的火红的花。她立刻来了精神,指着花对青鸢道:“青鸢,放窝下来,窝要去捡那个红果果!”青鸢依言将她放下,却依旧寸步不离地护在身侧。云棠迈着小短腿,噔噔噔跑到石榴树下,蹲下身,伸出小手去够那朵最大的石榴花。奈何人小腿短,小手离那花始终还差那么一点点距离。她努力踮起脚尖,身子绷得紧紧的,粉嫩的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,嘴里还小声嘟囔着:“够…够到啦…”就在她的指头快要碰到花瓣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先她一步,轻轻拈起了那朵石榴花。云棠的动作一顿,她眯着眼睛仰起小脸。逆着光,她看到一个比她高了许多的少年站在面前。他长得真好看啊,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,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。只是他的眼睛,很亮,却不带一点温度。景华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他视线的小团子。方才在席上远观只觉得可爱,此刻近看,更是玉雪一团。那双仰望着他的大眼睛,清澈见底。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,没有畏惧,没有谄媚,只有一点点被打断捡花的茫然和好奇,以及对他手中花的渴望。“你喜欢这个?”景华琰开口,声音清越。他很少主动与人说话,尤其是这样小的孩子。云棠点了点头,很实诚回答了他的话,“嗯!红红的,很漂酿!”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他手中的石榴花上。景华琰看着那双纯粹的眼睛,心底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微末不耐,竟奇异般地消散了。,!他蹲下身,视线与云棠平齐,将那朵鲜艳欲滴的石榴花递到她面前:“给你。”云棠立刻伸出手接住,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,“谢谢你,好看哥哥!”她凑近花朵,轻嗅了嗅,然后献宝似的举起来给身后的青鸢看,“青鸢你看,好看哥哥送窝的花花!”青鸢早已认出眼前这位的身份,心头剧震,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,只恭敬地垂首行礼:“奴婢参见太子殿下。”太子?云棠眨巴着大眼睛,看了看眼前俊俏的好看哥哥,又看了看恭敬行礼的青鸢。哦,原来他就是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太子啊?她歪了歪小脑袋,似乎并不觉得这身份有多吓人。景华琰站起身,目光落在云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。他见过太多人,在他面前只有敬畏和算计。这样纯粹直接,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近称呼,是第一次。他看着云棠宝贝似的捧着那朵石榴花,小脸上是纯粹的欢喜。深宫之中,算计倾轧是常态,连一朵花的盛开都带着目的。而这个粉团子,似乎只关心它漂不漂亮,能不能让她开心。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,目光在云棠脸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才转身离开。玄色的衣角在花影间一闪,便消失在回廊深处,只留下清冷的龙涎香气息。云棠低头看着手里的石榴花,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,又抬头看了看太子消失的方向,小嘴嘟囔了一句:“好看哥哥走啦。”随即她又被手中的花吸引了注意力,举着花对青鸢道:“我们回去把它插在小瓶瓶里!”青鸢看着自家懵懂的小祖宗,又望了一眼太子离去的方向,心中百味杂陈。她弯腰抱起云棠,低声道:“是,小祖宗。”云棠被青鸢抱着,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朵火红的石榴花,一路小跑着回了席间。夏月淑见她回来,悬着的心才放下,低声询问:“小祖宗可还好?”“好呀!”云棠脆生生应道,把花举到夏月淑眼前,“侄媳妇你看,好看哥哥送的漂酿花花!”夏月淑只当是哪个宗室小公子送的,便笑着点头:“确实漂亮,小祖宗:()小姑奶奶三岁半,专治不肖子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