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绿闻言警觉,她不晓得乐清的目的,但对方上山一定另有所图,又开始为巫山找补,首先打出一张苦情牌。“姐,她叫阿红,是个苦命人,被家暴了好几年,一直被男方家里吸血,好不容易逃出去了,又在采药的时候摔死了,可怜她留下的两个孩子……”
乐清冷静端坐,这样的苦情剧撩不起她的同情。“巫山人向来不愿出山,纵然是有这样的例外,也是少数,怎么会形成行尸的习俗?”
姜央填充了什么东西,阿红的鼻梁拱起一大块,很是突兀。“战争。”
“战争?”
姜央手法娴熟,按摩似的在鼻梁上揉了又揉,突兀的拱起小了许多。“为保卫家园而死去的同胞,无论如何,都要带回来,与家人团聚。”
乐清扬眉。“回不来又如何?”
“都要回来的。”姜央整好了阿红的面容,身子撤开。
桑绿和乐清登时惊愕,尸体面容平整安详,哪还有一丝之前的恐怖。
阿木颠颠地取来两只瓷瓶,桑绿认得,那是从蛊虫里提取的液体。
“人死了,魂魄七日不归便失去人世记忆,哪怕留着那一缕残念,摸索着翻过一座座山,可远山之外仍是山,他们迷了路,又会回到尸骨所在的地方,一遍遍回忆起死亡的那一瞬间,模糊的残念加强,再踏上回家的路,然后忘记,迷路……周而复始。”
乐清似有所动。“姜小姐,你最远去过哪里行尸?”
桑绿沉浸在亡魂不归的哀愁中,听了乐清的话,立马清醒过来。“现在哪里还有战争,那都是早些年的时候了,阿红是特例,姜央就行过这么一次,姐,你也看到了,巫山人不乐意出去的。”
姜央:“很远很远。”
桑绿:……求你别说话了,我找补都来不及。
乐清:“有多远?”
姜央:“在封山外头呢,要走两天两夜。”
乐清笑弯了眼。“两座山头,他们就不记得回家的路了?”
桑绿诧异,乐清少有这么笑的,那双过分眯起的眼睛,好像有光亮闪动。
清姐…不会哭了吧?
姜央剪开阿红与血肉相嵌合的衣服,露出长了黑点的内脏。“嗯,灵魂是世上最脆弱的东西,比婴儿还脆弱。”
乐清的注意力不在尸体身上了,她有些着急地追问。“那,死在边境之外的人呢?是不是永远回不来了。”
姜央:“边境是哪里?”
“就在…数不清的山头之外。”
姜央:“那铁定是回不来了。”
回不来了…
找不回尸体,灵魂就会一直游荡在死亡的那一刻,人的一生多么美好,第一次喊爸爸妈妈,第一次学会走路,第一次爱上一个人,第一次穿上闪亮的警服……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,可他们的回忆…只能定格在自己被虐杀的临终。
永远,无法解脱。
乐清难受到窒息,紧绷的腿死死踩在地上,不牢固的地板弯下去一块。
桑绿不安地看着她。“姐,你还吗…”
“乐小姐,这是我刚修好的地板,塌了你要付钱给我的嘞。”阿木俏生生的嗓音,很是纯粹,没有哀愁,也没有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