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“不怕脏”和“下手稳”已经超出了“性格坚韧”的范畴,透着一股怪异的与身份不符的“习以为常”。
他看到她脸上那始终不变的温和笑容。
那笑容此刻在粘液和昏暗光线的映衬下,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。
她像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温和面具,面具下却进行着如此……原始而高效的操作。
这强烈的反差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进了斯内普惯有的冷漠观察中,勾起了更深、更具体的探究欲:这笑容是真的无知无觉?还是……一种刻意的伪装?她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,才能如此“温和”地掌握这种技能?
最后一个腺囊落入瓶中。
塞拉菲娜仔细盖好瓶盖,将装满粘液的容器也密封好。
她开始清理工具和案台,动作依旧一丝不苟,高效专业。
做完一切,她脱下被粘液浸透、微微冒着腐蚀白烟的龙皮手套,露出下面依旧光洁无瑕、指节分明的手。
她甚至掏出一方干净的带着淡淡花香的紫色手帕,仔细擦拭了额角和脸颊上沾到的零星粘液。
然后,她才转向阴影的方向,脸上依旧是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,声音清晰平静,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:
“教授,任务完成。弗洛伯毛虫消化腺囊已完整提取,粘液已单独收集。还请您查验。”
她的姿态无可挑剔,笑容温暖无害。
阴影里一片沉寂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。
斯内普没有立刻现身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探究欲正在不受控制地膨胀。
她的温和、她的高效、她对恶心的漠然……这一切组合起来,形成了一个比昨日更鲜明、更怪异的谜团。
这绝非正常。
最终,他只是从阴影深处冷冷地抛出一句,声音比地窖的石壁更冷硬:
“放下。离开。”
命令简短,不容置疑,但其中蕴含的审视意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重。
“是,教授。”塞拉菲娜微微颔首,笑容不变。
她将工具和材料整齐放好,然后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。
在离开地窖的瞬间,她甚至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阴影,脸上的笑容在门缝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媚,然后才轻轻带上了门。
地窖重归死寂,只剩下弗洛伯毛虫在粘液中缓慢蠕动的微弱声响,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甜腻腐烂气味。
阴影中,斯内普缓缓踱出,黑袍无声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腺囊或粘液,目光死死锁在塞拉菲娜刚刚使用过的那把沾满粘液的银质小镊子上。
镊子在昏暗的灯光下,反射着冰冷的光泽。
他伸出手,苍白的指尖悬停在镊子上方,最终却没有触碰。
那个温和无害的笑容,和镊子上冰冷粘腻的反光,在他脑中反复重叠。
她成功了。
用一堆最恶心、最低级的生物粘液和一副完美的温和面具,将那份“违和感”放大到了让这位以冷漠著称的魔药大师都无法忽视的地步。
探究的种子,已经在他冰冷的审视中,悄然扎下了根。
而塞拉菲娜·卡斯蒂尔,正戴着她的面具,耐心等待着种子发芽的那一天。
她甚至留下那方紫色的、带着花香的手帕。
它被随意地搭在案台一角,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粘液,像一个无声的充满反差的挑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