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选也不再相信眼睛里看到的东西。
他偶尔会想,薛婴来过一次的事情真的是假的吗?
那为什么自打薛婴走了,初八之前的日子,就比一个梦还短,它以后的日子又怎么好像比一百年还长?
还能在春节见到薛婴或者大将军,成了一个真正的美梦。
他们的脸重叠到了一起,又好像也在逐渐模糊不清,但是无数次过年回家,沈选都会再画一次他们加深记忆。
2005年,他与父母在上海过年,饭桌上的大人们说起了一个旧事。
故事发生在1938年的上海,可家里人不知道,沈选在全家人失忆的第四年,就发现了自己的天赋,沈樵的纸术很快也被他的后代学到了手。
沈选还断断续续地发现了太奶奶亲笔记录的1938年绍兴怪谈。
绍兴,原本在他心中只是祖上的故乡,是传说中大禹治水,方舟会盟之地,这个古镇在历史上出过历史家,文人骚客,明清时期也对外活跃。
直到他意识到自己五岁也走过一次阴间,长大的沈选才能从另一个角度了解陈旧观念包裹的上世纪绍兴。
对中国神鬼世界体系“官”,他也才有了第一次系统性认识。
可是“官”都用神名,没有人名,他又该去哪里找出一个没有名字的神?
他有头绪,但不确定这个“薛婴”是不是就是1938年的那个。
因为如果一切是真的,那么他们的距离,好像是自己无论向前走了多少步,都无法回合的一百一十二年,可坚韧的信念已在沈选的心中扎根,不求结果,所有的东西已经在人间野蛮生长。。。
又过去了几年,在他一次偶然对解放路那间旧房进行了书架清理后,眼尖的沈选发现在书房灰褐色的腐烂地板底下有一个木盒子。
之后,他在屋内缓慢地挖出了爸妈并不知道的秘密,并发现了家里人藏匿的100多封未拆信件。终于,“张飞霞”的情书在2005年1月31日等到了一双手打开它,并暴露在时空另一端的黑色少年眼睛表层。
第17章
“致沈选,我是你的苏三,今日已是小秋刚过。”
这本皮面的民国旧相册是打孔穿线装订的,不像桑皮,色泽白得像棉纱,透光时更有玉质瓷感,夏季时会显出轻青肤色,带点手纹油汗,它像是一个红口白牙的旗袍美人,相册的每一页,也都贴着发黄的风景和人物照片,照片中有南京城墙还厚的古迹风貌、有上海虹口的开水炉子、有女校班级集体留念的合影,上面每个人都是笑靥如花,在那些照片相素不清晰的时代,有一张照片尤为突出,上面是一个扮作京剧花旦的人。
“《女起解》?”
“张飞?”
“女张飞?”
“张飞给我写信?”
沈选有点无语地读出老信件上的脏污落款。
但这个缺少保养的信封状如黑炭,第三个字上也肉眼不可见是朽化后残留物,与其它的纪念品混杂在黑色灰烬中。
或许,唯有在专业仪器下方能展现其真正价值,遗憾的是沈选连写信之人的全名都无法得知。
但落款上的时间也让他再度陷入沉思。
可巧的是,他仿佛被照片上的那双眼睛唤醒了一段记忆。
十来岁情窦初开的他又想起了春暖花开的季节,想到了梦里的1999年。
当时他们全家人后来死活不承认的那个人还存在着。
在未被篡改的春节故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