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宁和谈后,太子继位后,三皇子封了吴王,闲散度日。但按照陆斐之前的说法,吴王心机深沉,怎会甘心当一个闲散王爷?
若是他篡位,辽国又举兵来犯,内忧外患,临安定然有危。
陆斐摇头:“情况未必会那样差。只是恩师死后,我护你不及,酿成错……”
他从来知道分寸,也是因此,江清澜见他才自在。
上次江家旧宅那一盏梅花冰酥酪,他也没有逼她回答。但这次,他有些克制不住了。
“唯有将你先送走,我才安心。”
竹帘外,骄阳似火,粼粼春波河水,浮光跃金,槐高柳绿,蝉鸣声嘶力竭。
如今,谢老夫人与陆斐的说法截然不同。
江清澜心思急转,一时间,脑海闪过许多画面。
谢临川的目光灼灼,像是跳动着火焰:“你说的那件事,我一定做到!”
谢老夫人吃着莼菜银鱼羹,漫不经心地道:“你放心,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但也有城破时,无数人凄惶的面孔、受辱时的尖叫。
江清澜自然知道,陆斐说的是最稳妥的,但是……
良久,她下了决心,对陆斐道:“多谢你好意,我自有分寸。”
陆斐欲要再劝,看她神色,又住了口,只在心中叹了口气。
……
江清澜既下了决定,心中便稍安,此后又过了七八日,诸事顺遂。
夏日梦长,午觉后人昏昏沉沉。
这一日,团团小朋友却精神十足,撅着屁股,跪在宽板凳上,手上拿一只毛笔,像模像样地写着字。
团团如今的年纪,该发蒙入学了,江清澜便想先教她写几个字,看看天资。
幸而以前虎子写功课时,团团在旁边看得不少,握笔姿势是不错的。
虎子刚睡完午觉,揉着眼睛从露葵小院过来,见水曲柳面桌上,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娘,桌上还放着很多西瓜。
他正口渴,走过去拿起一块就啃。
他站在团团身后,边啃边看她写的些什么东西。一沓沓的纸堆里,画得最多的是大王八。
一个大圈圈上画着菱格纹,周围有六个小圈圈,算是王八的四肢、头和尾巴。
还有些写着字,一张纸只写一个钢叉大字,有的是“清”,有的是“团”,还有的是“江”。
虎子把一块西瓜啃完,终于看出了点儿眉目。
江清源?
他便问:“江清源是谁?”
江清澜笑而不语。
团团闻言,脖子一缩,继而扭过头来,把眼睛一瞪:“当然是我了!”
从小,周围的人都把她叫团团、团姐儿,这会儿是要去学堂了,才把大名用上的。
但她总觉得怪怪的,对这个新名字有些羞耻感。
虎子先愣了一下,接着扶着桌子,笑得直打跌:
“你叫江清源?!这名字跟你一点儿不符呀!我……我还以为你就叫江团团呢,河里那胖头鱼!”
对于团团来说,叫她胖头鱼她没有什么,他又不是没叫过,但这个新名字,她真的不习惯得很。
清源,又不像团团那么好听。
当下,她脸红得猴儿屁股一样,嘟着嘴不说话。
时有清风,从竹帘子缝隙里吹来,吹得屋中几盆茉莉叶子簌簌,馥郁之气也四下流转。
有人轻声道:“江清原的小名叫团团,江清澜的小名叫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