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静悄悄的。
樱桃那个懒婢子,正趴在桌子上打呼噜。
团团呢,踩在板凳上,杵在柜台前的一幅画前,认真看着。
陌山就往后厨去,喊郑旺下馄饨。
谢临川往团团那边走去。
这小妮子跟他小时候有点儿像,看见琴棋书画这些玩意儿就要打哈欠的,怎么今儿个,看一幅画看得这般认真?
走过去,才见得是一副《杏花春雨江南》图,灵秀隽永,像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他自来对这些书啊画儿的没有兴趣,都没有注意过,这图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。
一只蚂蚱在画上跳来跳去。
团团手握一根小木棍,想赶它走。只可惜,那画太大,蚂蚱在上面乱跳一阵,到底走不出迷宫。
谢临川心道:这妮子从来是心浮气躁的,跟她姐姐是两模两样,怎的今日这般沉得住气?
他也看了一阵,终于失去耐心,就道:“懒得赶了,阿兄帮你一掌拍死它。”撸袖子就要上手。
团团大叫一声:“那可不行!”扯住他的袖子。
“我姐姐把这幅画当做宝贝,睡觉前都要多看两眼的。万一把蚂蚱拍死在画儿上,那可怎么办?”
什么?睡觉前都要多看两眼?什么宝贝这么稀奇?早知道她喜欢画,张萱、韩幹什么的,他家里又不是没有,拿来挂着就是了。
谢临川不擅书画,却有一项绝活儿——
谁的字,谁的画,沉度严谨还是洒脱传神,飘逸秀美还是气韵生动,各种用笔风格,他看过一此,就再不会忘。
这幅画,她爱成这样,他免不得细看一番。
谁知道,这一看,竟然怔住了,这幅《杏花春雨江南》没有署名,但以中锋细线勾勒,敷色层层渲染,分明是……
团团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,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,马上来火上浇油了:“谢阿兄,知音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知音?”谢临川拧起眉,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阿姐说,这画师是她的知音。”
谢临川一怔,整个人如同陷入冰窖之中。
……
郑旺在厨房里煮馄饨。
想着是贵人要吃*,他特意没有用上午包好的那些,而是现包现煮的。荠菜放得少,猪肉放得多。
薄皮儿大馅儿的馄饨,在锅里浮沉几次,就被一个竹篓子捞起。在锅边轻轻一甩,汤就漏干了,装在盘子里。
外送的馄饨从来只做干的,不加汤汁,且要煮得硬一点儿。
这样,客人吃到嘴里的时候,才刚刚好,不至于皮软馅儿塌。
馄饨装好,又用江清澜秘制的茱萸川椒酱加上醋,调了个辣醋汁,连同腌笃鲜一并装在食盒里。
等他紧赶慢赶地出来,人却不在了。
不是说要买荠菜馄饨和腌笃鲜,刚才人还在这儿,什么时候走的?
樱桃还在打呼噜,他就问团团:“方才的客人呢?”
团团也很蒙:“不知道啊,刚才还好好的,谢阿兄忽然就黑了脸,走了。”
正在此时,平林跑了回来,累得气喘吁吁的,指着郑旺手里的攒盒道:“馄……馄饨……”
郑旺赶紧交货,平林也没忘了交钱。
把那攒盒拎上,平林又担心回去晚了,馄饨皮儿坨了不好吃,又要挨训,上马就是一顿风驰电掣。
冷风呼呼地在耳边刮着,平林感慨道:聆泉院的差,不好当呀!
同时,团团见平林走远了,就示意郑旺俯下身来。
“谢阿兄虽然长得漂亮,家里钱又多,但他这个人有点儿凶,我不喜欢。我……还是喜欢陆阿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