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会上,自来是猜中灯谜便可得灯的。
江清澜便取下一盏仙人灯,见上面写着:画时圆,写时方,冬时短,夏时长。她心道,便是个“日”字。
王蕙娘却中意那盏螃蟹灯,正要请店主取下,却见一对二十来许的夫妇并肩走来。
那妇人手里抱着个娃娃,穿得浑身通红,戴一顶小绒帽,像个胖球儿一般,指着花灯咿咿呀呀地说话。
妇人便选了一盏灯,郎君顷刻就猜出了谜底。
小娃娃坐在妇人的手臂上,往前一倾身,立刻把那灯抓在了手里。
他流着口水,叽里咕噜乱说一阵,引得夫妇二人相视一笑。
这本是一家温馨和乐的美好画面,江清澜眼睛掠过那胖娃娃的脸时,却是一怔,心头浮起个可怕的念头。
一直到那家人从灯谜摊儿上离开,她犹拧眉注视着。
王蕙娘亦是目瞪口呆,轻声道:“你也觉得像,是不是?”
江清澜点点头。
那个孩子虽小,又胖乎乎的,但那眉眼,与张月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
瞧着,有七八个月大了,与张月娘的生产时间也对得上。
江清澜立刻去街尾叫了一个小叫花子,给了他几个大钱,命他远远跟着那家人。
小叫花子回来果然说,他们到了甜水巷,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门,那门口立两个石狮子。
他又用树枝,在土上把那个“宋”字歪歪扭扭地画了下来。
甜水巷宋家,张月娘以前的那家。
一时间,江清澜心里像油煎一般难受。
在杏花饭馆的时候,张月娘整夜整夜地流泪,连外间的小孩儿看一眼都不能,便是为她那怀胎十月,却连一眼也未曾见到的儿子。
她若是早知道儿子活着,还会去做朱明的小妾吗?
王蕙娘亦是唏嘘不已,拍了拍江清澜的手,叹了口气。
江清澜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抢人孩子,可以告官吗?”
王蕙娘摇头道:“哪里是抢,那妇人是主母,孩子本来就记在她的名下,月娘就是还在宋家,也听不见一声‘娘’。”
“只是,这宋夫人做事未免太过狠毒了些。”
当日,张月娘生产昏厥,宋夫人买通产婆及丫鬟,说月娘诞下妖物。
那东西出生后便死了,由她命人去埋了。
月娘也被放妾出门,在跃金池边投水,为江清澜所救。
谁知道,她的儿子活得好好的!
江清澜恨得银牙咬碎,心中翻江倒海,眼尾都红了些许,良久,却只说得出一句:“难道此事就这么了了?任由恶人逍遥法外?”
王蕙娘心道:可不就这么了了?宋家主君好像是个不小的官儿,咱们几个在市井里讨生活的,如何能与官斗?
此时,她见江清澜一副激愤神色,就劝慰道:
“月娘如今已在朱家,与宋家了无干系了。依我看,此事如今这般最好。”
“听闻朱家主母和善,她又伶俐,内院定有她一席之地。”
“她这儿子让这边养着,千恩万宠的,长大后就是嫡子。这件事,就烂在咱两个肚子里,千万不要让月娘知道了。”
江清澜知道她说得对。
月娘知道了,除了难受又能做些什么呢?
但她心中犹自难受,像揣了个秤砣似的。
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她不相信,一个人能无端伤害别人而不付出代价。
想了一刻,她道:“宋夫人既然在此事上这般狠毒,一定还有其他脏事,咱们多留心些,看有没有别的法子。”
王蕙娘知道她这个人最是倔,便应了,想着日后再徐徐图之。